奶奶的100根生日蠟燭_第3章 滾滾滾
“滾滾滾，沒空搭理你，給我滾。”
二伯也吵著趕緊把門關上，他說家醜不可外揚。
他推了叫花子一把。
那瞎子老頭一下子就坐在地上，碗也滾出去好遠。
瞎子跌坐在地上。
他沒有說話。
只是隔著人群看著奶奶。
我把碗撿起來，順便放了兩個壽桃。
“爺爺，我在碗裡放了兩個饅頭，乾淨的，你拿著吃吧。”
那叫花子拿著碗，卻不著急走了。
而是看了我兩眼，欲言又止。
“罪過罪過。”
我爸一把拽起我。
“發什麼呆呢，讓你去搶蠟燭，你在這打發叫花子，做什麼事都沒你弟弟機靈。”
爸爸又推了一把叫花子。
“滾滾滾，快滾。”
那討飯的卻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善惡終有報，人間有輪迴。”
“罪莫大於可欲，禍莫大於不知足......”
“收手吧。”
沒等他說完，三姑搶過他手裡的碗。
一把將碗砸得稀碎。
“神神叨叨的，趕緊滾。”
8.
大門關上了。
門內繼續為了剩下的幾支蠟燭爭鬥。
直到大伯終於爬到蛋糕前。
他伸手抓住一把蠟燭，七八根攥在手裡。
“我的，都是我的!”
二伯撲上去，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我爸也加入其中。
“還看什麼，還不趕緊搶?”
媽媽和弟弟都撲了上去。
媽媽的頭髮被扯掉一半。
弟弟百忙之中撿起地上的手機開了一局遊戲。
一時間。
爭吵聲、慘叫聲、咒罵聲。
不絕於耳。
混亂中。
蠟燭被踩滅，火苗熄了，發出滋啦的聲響。
有人哭了，是堂姐。
她抱著那幾根滅了的蠟燭嚎啕大哭:“我的願望!我的願望沒了!你他媽賠我願望!”
沒有人理她，所有人都在搶剩下的蠟燭。
9.
幾分鐘前。
大伯接到電話。
說他的股票賬戶被凍結，解開需要一點時間。
二伯接到電話，說拆遷的地點有誤，地點有待商議。
三伯的移民證被打回去，要重新稽核。
弟弟的錄取通知書有誤，要重新核查成績。
......
成真的美夢眼見著就要破碎。
幾個伯伯面面相覷。
“肯定是我剛才許願的時候不夠虔誠。”
“剩下的蠟燭是我的。”
“我的。”
“是我的。”
又隔了好久。
地上有的人不動了，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
可活著的人沒有看他們一眼。
所有人都瘋了。
蠟燭還剩最後四根。
他們圍成一個圈，中間是那根蠟燭，四朵火苗在跳，跳得人心慌。
沒人敢動。
誰動，其他人就會打死他。
“平分。”大伯開口了。“我們幾個兄弟姊妹平分。”
“4 根，怎麼分?咱們親姊妹有五個人。”
“抽籤。”
“誰抽?”
“一起抽。”
“籤呢?”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只有蠟燭燃燒的滋滋聲，和外面呼呼的風聲。
三姑突然笑了。
“少一個人，不就夠分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
而她冷冷地看著大伯。
三伯今年六十五歲，是奶奶最大的兒子。
“他年紀最大，也活得差不多了。”
“而且，他許的願望夠多了。”
三姑說:“老大，你年紀最大，你享福也享夠了，接下來的願望，該給我們幾個弟弟妹妹了。”
大伯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牆上:“你瘋了。”
三姑往前走了一步，手裡攥著一塊碎酒瓶。
二伯也跟在她身後。
接下來是三伯。
大伯嚇壞了。
“你們瘋了嗎?我們是親姐弟啊。”
“這個蠟燭讓給你們還不行嗎?”
“親姐弟?”
三姑笑了。
“剛才搶蠟燭的時候，你踩斷我的腿，你怎麼不想想我是你親妹妹。
”
“還有啊，可別信他的，他剛剛搶蠟燭的時候可沒說過自己要退出。”
“他就是一隻貪婪的惡狼，別信他的鬼話。”
“他自己許願不成，會毀了那些蠟燭，我剛才看見他踩斷了好幾根。”
大伯愣住了。
三姑手裡的酒瓶砸了下來......
可倒下的。
卻是三姑。
8.
我爸舉著手裡的刀。
“呸，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既然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不是我們老孫家的。”
“咱們哥幾個許願望都是為了孫家好，她許願望都是為了外人。”
大伯鬆了一口氣。
二伯扔掉酒瓶，喘著粗氣。
四伯呆呆愣在原地。
“四根，四個人，夠分了。”
“我們一人再最後許一次。”
沒人說話。
沒人反對。
9.
他們拿著蠟燭，看著火苗。
像是快要餓死的人看見了食物。
“我許完了，該讓老太太吹了。”大伯說。
所有人看向太師椅。
眼睛轉過去的一瞬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師椅空了。
奶奶不見了。
10.
“老太太呢?”
“老太太去哪兒了?”
我爸轉頭問我。
剛剛搶蠟燭的時候我膽子小。
一直躲在牆角。
“我......我沒看見。”
幾個人衝出堂屋。
院子裡沒有，廚房裡沒有，廁所裡沒有，柴房裡沒有，每一個房間都沒有。
他們找遍了整個老宅。
翻遍了每一個角落，把櫃子開啟，把床底掏空，把天花板捅穿。
沒有。
哪兒都沒有。
奶奶像是憑空消失了。
四伯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我的願望，我的願望，我只想變年輕啊。”
大伯拖著骨折的手。
“老太太腿腳不方便，肯定走不遠，給我找。”
沒人回答。
他們站在院子裡，手裡攥著蠟燭。
火苗在夜風裡跳動，忽明忽暗。
風越來越大，蠟燭一根一根滅了。
12.
沒有人發現天黑了又亮了。
亮了又黑了。
直到我爸爸問了一句。
“幾點了。”
我抬起頭看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