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100根生日蠟燭_第2章 二伯第二個跳起來
二伯第二個跳起來。
“媽，該我了該我了，您就祝您的二兒子孫文強早日換新房子，過上電影裡包租公的生活。”
二伯發黑的口腔裡鑲了好幾顆金牙。
卻不願意給奶奶買一副假牙。
奶奶沒看他，伸手拿起了第二根蠟燭。
蠟燭滅了。
二伯的手機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兩句，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老房子......要拆遷了......給咱們家，賠了一棟樓。”
這回堂屋裡徹底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奶奶。
4.
三姑嚥了口唾沫:“媽，該我了該我了。”
三姑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先給我兒子許吧，就讓大華面試透過!再給我老公許一個，希望老陳的腿恢復到截肢前的樣子，再給我自己許一個......”
四伯打斷了她。
“我說三姐，你不要太貪心，一根蠟燭只能許一個願望。”
三姑掃了眼蛋糕上還剩的 98 根蠟燭。
“行行行，那先給我兒子許吧。”
奶奶沒說話，吹滅了第三根蠟燭。
三姑的手機沒響。
她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堂屋門口衝進來一個人。
那是我堂哥。
他舉著手機，臉漲得通紅:
“過了過了，我面試......我面試過了!兩萬人的考試，就我一個人過了!”
堂姐站在角落，兩百多斤的身子把一把塑膠椅坐得吱呀響。
她正往嘴裡塞著壽桃，腮幫子鼓得老高。
“奶奶，該我了。”
“您就許願我無痛瘦到 80 斤，擁有一個怎麼吃都吃不胖的體質。”
堂姐沒動。
三秒鐘後，她突然捂住肚子，彎下腰。
那件撐得變形的毛衣，正在一點一點松下去。
腰上的肉，一圈一圈往下掉。
堂姐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胳膊，最後摸了摸肋骨。
她興奮地大叫起來。
“我的願望成真了!”
5.
小小的老宅愈發熱鬧起來。
六個堂哥排著隊。
五個堂姐交頭接耳。
四個堂妹思考著許什麼願望。
三個堂弟被爸媽吩咐著等會兒不要把事搞砸。
奶奶坐在太師椅上。
笑盈盈地看著面前打鬧的子孫。
只是我覺得那個笑。
透著一股毛骨悚然。
二伯拿到了移民簽證。
三姑父的癌症奇蹟般痊癒。
大堂姐許願嫁給暗戀十年的明星。
三堂哥的公司上市了，股票連著三個漲停板。
四堂妹的網紅賬號一夜漲粉百萬，廣告商排著隊找她簽約。
五堂哥的賭債一筆勾銷，債主發訊息說不用還了......
蠟燭也越來越少。
從一百根到八十根，從八十根到六十根，從六十根到四十根。
6.
沒多久。
院子裡的跟奶奶有血親關係的，都許過了一輪。
仗著自己年齡是最大的。
大伯父和他的三個兒子。
每人許了三次。
當蠟燭還剩二十根的時候，氣氛開始變了。
就在大伯伸手要去拿第四根時。
二伯一把攔住他:“你憑什麼許四次?我才兩次!”
大伯瞪著眼睛。
“憑什麼?憑我是老大，我多兩次怎麼了?”
“何況這麼多年，照顧老太太，醫療費、護理費，我們家佔了大頭。”
二伯母吐了口唾沫。
“呸，你照顧老太太，你也有臉說。”
她一屁股坐在桌子上。
“那我們就來好好算算賬。”
“老太太六十歲那年骨折，是我們家文強揹著老太太去的醫院，人家老太太在你們家躺了五天，硬是沒人帶她去醫院。”
“我呸。”大伯母也跳了起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家東東賭博，是看中了老太太的保險，你們保險報了一萬，只給老太太花了兩百，還什麼醫院，明明就是個黑心診所，要不是你們，咱媽的腿也不會那麼早就瘸了。
”
“我呸，胡說八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老太太怎麼得胃病的，還不是你們天天給人吃剩菜剩飯。”
“你們前幾年還怎麼說來著，要不是看在一百歲的願望，早把老太太丟山上自生自滅了。”
......
大伯母和二伯母你一言我一語。
幾人在老宅裡吵了起來。
二伯父更是抄起一個酒瓶:“你算什麼東西，不要以為你比我大兩歲我喊你一聲哥你就騎在我頭上拉屎。”
7.
三姑和四嬸也吵起來了。
三姑想讓奶奶再給她老公許個願。
四嬸說不行，該輪到她女兒了。
“你女兒剛才不是許過了嗎?”
“那不算!她就許了個考上大學，這算什麼願望?她要許的是嫁入豪門，嫁入豪門懂不懂?”
三姑撲上去，一把薅住四嬸的頭髮。
兩個人撕扯在一起，頭髮亂了，衣服破了，指甲裡帶著血絲。
堂哥和堂弟也打起來了。
“你他媽讓我許一個能死啊?”
堂哥紅著眼睛吼道。
“我比你大，我先來。”
堂弟推搡著他。
堂弟一拳砸在堂哥臉上。
鼻血瞬間噴了出來。
濺在牆上，濺在蛋糕上，濺在奶奶臉上。
奶奶沒有動，她坐在那兒，臉上的血往下流。
可她還是笑著，那笑讓人脊背發涼。
7.
蠟燭還剩十根的時候。
已經沒有人排隊了。
所有人都擠在蛋糕前，伸著手，張著嘴，眼睛裡冒著綠光。
可就在此時。
門口響起了敲門聲。
大伯開啟房門。
是一個要飯的叫花子。
他瞎著眼睛，端著一隻空碗。
聽見屋裡的喧囂。
瞎子說:“好熱鬧的一家人啊。”
大伯沒工夫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