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十二聲_第二章 我說

我說:「勞您費心了。」

那年深冬格外寒冷,我披麻戴孝,立在漠漠風雪中,想著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來年開春,丞相府最小的,也是最嬌慣的幼子盛夏,不慎踩空滾入水池。

正是春寒料峭,薄冰都還沒化,池子又深,救上來時嬌嫩的幼童已經幾近沒了聲息。

我出門探望,懶懶靠在焦急萬分的薛氏耳邊,輕聲笑道:「哎呀,不枉我費心弄壞的臺階。」

她猝然抬眸,驚怒交加。

我漫不經心道:「我不喜歡他活到盛夏。」

盛夏自那次意外,發了高燒纏綿病榻,果真沒活到盛夏。

薛氏來找我,通紅著眼,恨聲道未來要剝奪我的一切。

我只是淡笑。

今次從皇宮回來,我聽了一耳朵他人的閒話,那位令太子不惜退婚也要娶的心上人,似乎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庶出的盛嬌。

薛氏啊薛氏,你一定沒想到我有這麼好運。失了太子,還能得一個親王。

思及此,我不禁自嘲。

「左右未來嫁的是雞是狗,於我也沒有什麼差別。」

這個生辰過得真是亂七八糟。

窗臺突然被「嗒」地一敲。

我一下跳起,摸出枕頭下藏的刀,寒光一閃,冷聲道:「誰!」

窗戶緩緩開啟,輕盈無聲跳進來一道紅衣身影,雪白手指輕輕一豎,示意我噤聲。

我目瞪口呆。

寧王,居然大半夜,翻女人的窗臺?

話本里都道男人半夜約會女人,乃是偷情,而偷情,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

我看這人就不和——有誰大剌剌穿著紅衣服來的,生怕別人發現不了他嗎?我好歹是個黃花大閨女,我也要名聲的,好嗎!

謝昭輕巧落地,還有閒心整理了自己微亂的衣角,才把窗戶合上。瞧到我慌張神色,安撫道:「放心,沒人發現我。」

他眼眸漆黑如墨,閒閒對上我雪白鋒利的刀尖,隨即神色一沉,「你說本王是雞是狗?」

他聲音清涼而磁,像微風拂過一把上好的琴。他的桃花眼極漂亮,昏沉夜色中光華流轉,彷彿畫中人被賦予了生命。

我走神一瞬,覺得他這重點抓得忒不像話,不可置通道:「你來找我,就說這個?!」

他說:「這倒沒有,我來交流夫妻感情。」

我一愣。

想到謝昭風流盛名滿京城,一股惱意和羞意就躥上大腦,連帶著我的臉都紅得發燙。我脫口而出:「寧王殿下,請您自重,你我還未成親,有什麼事婚後再交流也不晚罷!」

謝昭一愣。

他一雙流麗生輝的眼眸眨了幾眨,難得露出點驚訝的神色,不過幾秒,他忍俊不禁,無聲大笑,幾乎直不起腰。

我莫名其妙看著他。

謝昭忍著笑,從懷裡拿出了一個精心包裹的玉盒。

開啟盒子後,赫然露出了一支翡翠玉步搖,鑲玉嵌寶,精緻異常,在昏沉夜色下都流轉著淡淡的光暈。

謝昭戲謔道:「我聽說今天是王妃生辰,特意挑了禮物打擾,沒想到王妃要我自重。」

隨即手上作勢要收回那支步搖。

我徹底呆住,臉色爆紅,下意識丟了刀,撲上前去搶那個盒子。

謝昭仗著他身高優勢,輕輕鬆鬆將玉盒舉過頭頂不讓我拿,一邊還要調笑:「沒想到王妃對成親這麼……迫不及待。為夫謹遵娘子之命,婚後再好好交流。」

我要被他氣死了,「謝昭!」

「小姐?」門外突然傳來我的丫鬟明心猶猶豫豫的聲音,「出了什麼事嗎?我聽見你房裡有響動。」

謝昭大剌剌地一攤手,作勢要張嘴。

我瞬間息聲,一把捂住他的嘴,手忙腳亂把他塞到一邊,深呼吸幾口氣,揚聲道:「沒事。」

狠狠地盯著桌角的男人,「剛剛跑進來一隻老鼠,已經被我趕跑了。我要睡覺了。」

明心不出聲了,想必是走了。謝昭做口型道:「你說我是雞,是狗,還是老鼠?」

我冷靜下來,亦做口型答道:「是鴨。」

謝昭:「……」

說寧王是鴨乃是逞一時意氣。

我心頭一惴,驀然發現和他笑鬧太過,我竟不知不覺放肆起來。

謝昭毫不在意,還臊了我一句,「王妃原來如此牙尖嘴利。」

我抿著嘴瞪他,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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