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吟_第4章 我在馬車上蘇醒時
我在馬車上甦醒時,耳畔仍迴盪著蕭玉最後那句破碎的“去漠北”。
蕭玉啊,這個傻子。
他竟以為,是陛下要滅我的口。
我是去匈奴做臥底的,所以我同陛下的戲,一定要做的全。
我假死脫身,營造出叛變假象,陛下自導自演,派人出來“追殺”我,但“追殺”未遂,我負傷前去匈奴,再加之蕭玉成婚後對我的態度,投敵一事,便順理成章。
我在昏迷前,蕭玉給了我一塊快要褪色的護身符,我指尖摩挲著符內纏繞的青絲——突的想起,這是我及笄時,親手剪下的,他竟一直帶在身上。
大概是這塊附身符起了作用,之後的路程,前所未有的順利。
我將同陛下精心佈置畫下的地圖獻給了可汗,可汗大喜,當晚便開了宴會,迎接我的到來。
為了表達誠意,我婉拒了可汗贈送的珠寶錢財,並告訴他,我來匈奴,只為過安生日子。
至此,我化名為:“阿蘭”,混入匈奴部落,每日跪在羊毛氈前煮奶茶,聽醉酒的匈奴將領談論邊境佈防。
再到夜深人靜時,用炭筆在羊皮上記下情報,再縫進駝絨毯中,借商隊送往大祁。
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半年,某日,陛下來信,說我爹生前,曾在匈奴王庭的祭壇下,藏過鐵礦圖。
我望向那祭壇,閉了閉眼,將喉間的血腥氣嚥下。
那祭壇下,不僅有鐵礦,還有我大祁數不清的將士的骸骨。
漠北的朔風裹挾著砂礫,割得人臉生疼。
而後,一場突入襲來的暴雪席捲了漠北。
我蜷在帳篷裡,盯著火盆中跳動的焰苗。
恍惚間,彷彿看見蕭玉立在雪中,狐裘上沾著血,眉眼如當年春獵時那般明亮:“雨微,下回我給你摘星星。”
可我伸手去觸時,火焰卻“噼啪”炸開,火星濺上手背,燙得我陡然清醒。
這麼久了,也不知,蕭玉過得怎樣了。
也就是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了騷動,有人用匈奴語高喊:“奸細!祭壇被人動了!”
而後,匈奴的將士湧進我的帳篷,將我圍在中心。
我閉上了眼,心想,爹爹的心願,我終於快替他完成了。
.......
我被拖到了祭壇前,那鐵礦圖正攥在匈奴大祭司手中。
羊皮捲上沾著我的血,那是昨夜我撬開圖騰柱下的石板時,卻被倒刺勾破了掌心沾染的。
我聽到他罵:“大祁的狗,也配碰長生天的聖物?”而後猙獰笑著,將我的頭按進雪堆。
儘管冰碴混著血沫嗆入肺腑,我卻忽的笑了。
我記得,爹爹的賬冊裡寫著,匈奴王庭祭壇下不僅埋著鐵礦圖,還有當年暗害爹爹的叛徒名單。
而我終於完成了遺命,哪怕代價是千刀萬剮。
因為,大祭司手裡的鐵礦圖,早已被我掉過包了。
真的那份,算上時間,已經到了陛下手裡。
我被壓去了刑架上。
匈奴們凶神惡煞的盯著我,有甚者甚至在討論,能不能將我吃在肚裡。
我便想,橫豎都是一死,怎麼個死法都無所謂了,只是,我不能同爹孃合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