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頭吟_第3章 夜裡風雪深
夜裡風雪深,那和離書上的墨跡被雪水暈開,像一團團化不開的血。
蕭玉盯著我沉默半晌,忽然暴怒,抓著我的肩膀往牆上撞:“當年瞿國老皇帝六十壽辰,你穿著紗衣獻舞時,怎麼不去和離成全他?!”
蕭玉的力氣太大,我的後腦磕在了磚石上,溫熱的血瞬間融化了鬢邊積雪。
他腰間的玉佩叮噹晃動,我怔怔望著,忽的想起,那是他母妃的遺物。
老太太臨終前,還曾託人給我帶話:“玉兒受了鞭打後高燒了半月,嘴裡全是你名字……”
.......
“王爺不肯和離,是還愛臣妾嗎?”我忽然笑出聲。
蕭玉聞言,神情難得的驚慌,他踉蹌著後退半步。
“本王巴不得你不得好死,怎會愛你?”
我垂眸看向一旁的瓷片,思量之餘,將它撿了起來,抵在喉頭:“那臣妾便如王爺所願,不得好死。”
刀刃入肉的瞬間,蕭玉目眥欲裂地撲過來。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好像在他臉上,看到了恐慌。
蕭玉將我救了回來,將我日日鎖在側院裡,不容許我離開半步。
他還說,若是我還想尋短見,那趙北煙的餘生,也將是我的下場。
事已至此,我同趙北煙因為一個男人,走到了如今地步,我也不再多想,只願能早日脫身,去完成爹爹未盡的心願。
於是我便同蕭玉說:“無妨,我信你二人是真心相愛,還望王爺,能成全妾身。”
蕭玉便像發了瘋一般撲向我,扯著我的衣領,眸子發紅:“白雨微,你就這麼討厭孤嗎?”
我守了這麼些年的身,這晚上,就破了。
蕭玉待我及不溫柔,甚至算得上兇狠,像是要要了我的命那般,一直磨到清晨,我實在受不了,暈了過去。
再後來,太醫來過,說我傷勢太重,需閉關靜養。
蕭玉便派了一幫侍衛守在院門口,而後急匆匆離去,被陛下急召入宮。
算著時日,陛下給我的日子,也快到了。
我便趁著蕭玉離去的間隙,將假死的藥混著湯藥一飲而盡。
再後來,我昏沉中似聽到蕭玉發瘋死的斥責,和歇斯底地的嘶吼,以及,深夜時,他守在我棺材旁,小聲的啜泣。
他對著我的“屍體”,說他後悔了。
他說若是再來一次,他放我走,他只想我能好好活著,他還說...他愛我。
那晚上,靈堂的白幡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趴在我身邊哭的不能自己。
我聽著蕭玉砸了祭臺上的長明燈,聽著他抱著我的屍身嘶吼,聽著他一滴淚砸在我眉心:“白雨微,你欠我的……還沒還清……”
這大概就是宿命,我與他,永遠都在不停的錯過。
假死的藥只能撐五日,可蕭玉大概是過於悲痛,攔住喪葬的人,久久不願我被下葬。
到了第四日深夜,陛下終於按捺不住,強行拉出裝我的棺材,將我運出城去。
馬車顛簸中,暗衛低聲道:“姑娘,瞿國線人來信,白將軍的賬冊藏在……”
利箭破窗而入的剎那,我摸向袖中的短刀。
車簾被掀開,月光照亮蕭玉猩紅的眼。
他肩頭插著半截斷箭,血順著指尖滴落:“孤來教你什麼叫‘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