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舊春_第7章 我平靜得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
我平靜得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那次車禍後,孩子沒保住。」
「好在,有好心人送我去了醫院。」
一瞬間,謝勳的臉慘白如紙。
他站在殘存的燈影裡,嗓音低得近乎塵埃:
「我當時不知道你真的懷孕了,以為......你在用不存在的孩子......逼婚。」
最後兩個字,輕得幾乎消散。
他哽了哽,猩紅的眼裡翻湧著痛苦與無措。
「如果當時我知道你真的懷孕了,不會答應你分手的。」
「可你為什麼遇到危險的時候,寧可等路人來救你,都不來找我。」
我有些嘲諷地勾起嘴角。
「你以為我沒找過你嗎?」
「我當時把你當作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可是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是陸芸接的電話。」
「她說,你在洗澡。」
謝勳身形一晃,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謝勳,陸芸對我所做的一切,你真的一無所知嗎?」
「還是說,你也想借此給我一個教訓,讓我明白,離開你,我會過得很慘。」
「讓我承認,我就是有所圖,然後坦然接受你的施捨?」
他睫毛顫了顫,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
隨後,頹然鬆手,神情悽然。
我退後一步,直視他。
「其實,你骨子裡和顧佳她們並沒有什麼不同。」
「不平等的愛情,是不會有好結局的。」
許久,謝勳紅著眼眶,近乎哀求地開口。
「知意,我錯了,我可以改的。」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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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謝勳,我覺得, 沒有你, 我可以過得更好。」
「我不用拼命地證明自己配得上你, 也不用擔心哪一步沒做對, 就被你解讀成處心積慮的逼婚。」
我目光落回他身上, 沒有怨懟, 只有釋然。
原來風可以吹向別人,花可以開給自己。
「我只要配得上我自己, 就足夠了。」
謝勳眼底的情緒,瞬間支離破碎。
最後, 只能表情愴然地看著我離開。
19
外面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我沒帶傘,只好埋頭衝進雨裡。
謝勳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
老街的拐角處,我正要過馬路。
忽然一陣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混著引擎的轟鳴。
一輛黑色轎車直衝我而來。
「知意——!」
身體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開。
我被推向了人行道。
再抬頭, 雨水模糊了視線。
謝勳躺在溼漉漉的路面上。
身??,暗色的液體正迅速洇開, 與地面的積水混在一起。
我衝向他。
失去意識前,他的嘴一張一合。
我湊近了些, 才聽清。
他在說:「知意, 對不起。」
救護車來時, 謝勳已經沒了意識。
只是掌心還死死扣著。
直到進手術室前, 他的手被護士掰開。
我才認出,是那天被我留在公寓裡的那隻對戒。
20
謝勳在手術室搶救了六個小時。
我一直守在門外。
他助理嘆了口氣:「沈小姐, 那枚戒指......裡圈刻著你們的紀念日和你們名字的縮寫。」
「他刻壞了幾十只戒指才滿意。」
「那段時間他手上全是傷。」
他頓了頓,聲音裡壓著沉沉的嘆息:
「其實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失憶了,都應該感受得到, 謝總是真的愛你。」
「他為了你幾乎把聯姻的那幾家都得罪了。」
「對顧家更是一點餘地都沒留。」
「現在還為了你生死未卜。」
我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助理的話一字一字落進耳裡。
像是隔著一層霧,聽不分明。
直到他最後輕聲問:
「你......就沒考慮過,重新接納他嗎?」
我沒回答。
只是怔怔地望著手術室。
直到手術燈熄滅, 謝勳被推出來。
醫生摘下口罩,朝我搖了搖頭:
「性命無礙,但什麼時候能醒......得看他自己了。」
21
我又守了謝勳一天一夜。
他始終沒有睜眼。
只是偶爾指尖會無意識地、極輕地蜷縮一下。
像是要抓住什麼。
我把那枚戒指塞進了他手裡。
謝家來了人,把他接回了 S 市。
謝母為他請了最好的醫療團隊。
據說那輛車的司機,是顧佳僱來撞我的。
她沒想到, 謝勳會為了我不顧生死。
謝家因此徹底跟顧家翻了臉, 停了和顧家所有的生意往來。
債臺高築的顧家徹底失去了翻身的希望,把顧佳送給了一個老男人抵債。
臨走前, 助理給了我一個檔案袋。
「謝總之前囑咐我交給您的。」
「他說不管你最後是否原諒他, 他都會實現你當時的夢想。」
檔案袋裡是冰島的購房協議, 產權人寫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應聲。
只是將檔案連同那枚戒指放回紙袋,攥緊。
轉身時, 窗外的陽光刺得眼睛發澀。
我沒再回頭, 只淡淡說了句:「希望他能早日康復。」
我不會背叛曾經那個被他傷透的自己, 也不會辜負那個終於走出來的自己。
走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風迎面吹來。
帶著初春的涼意和一點若有若無的花香。
我忽然發現,??口那個堵了很久的地方, 不知什麼時候空了。
謝勳終於從我的故事裡,徹底退場了。
連同那些歡笑、淚水、期許與疼痛, 都留在了昨天。
回頭看,輕舟已過萬重山。
向前看,長路漫漫亦燦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