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掉包十八年,兒子只認外室為母_第2章 可惜
可惜,他被蔓娘教得太好了,好到只願認她一個娘。
少年上前一步,站定在我面前。
他垂下眼,行了一禮,開口卻是:「夫人。」
我看著他,他也抬起頭來看我。
那目光裡沒有孺慕,只有冷冰冰的審視。
像是打量一個不相干的人,還隱隱帶著敵意。
彷彿我是個破壞他們母子親情的惡人。
「您是兒子生母,兒子願意孝敬您。」
「但是,兒子有一個要求。」
他轉過頭,看著蘇蔓。
「但我娘,還是我娘。」
「我要奉養她,為她養老送終。」
3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謝容淵猶豫再三,也看向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開口:
「婉、婉君,兒子孝順,蔓娘也不是咳咳咳——惹是生非的人,你......」
他理所當然地想要我再退一步。
成全他臨終前想要的闔家團圓。
可我若是真應下了,這偌大的定北侯府,哪裡還有我的位置。
我垂下眼,覺得可笑。
正要開口時,一旁的謝舒寧搶先說話了。
「女兒也想......」
她頓了頓,看了蘇蔓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
「女兒想喊蘇娘子一聲娘。」
謝容淵愣住了。
蘇蔓也愣住了。
謝舒寧的聲音越發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母女天性,女兒只覺得親近。」
「若能喚一聲娘,也算是彌補了這些年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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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說完,但誰都聽得出那意思。
我看著自己養了十五年的人。
謝舒寧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忽然笑了,「蘇娘子養了你十八年,生恩不及養恩大,喊一聲娘應該的。」
話落,又對著謝舒寧點頭。
「母女天性,這是自然,喊一聲娘不為過。
」
謝容淵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
蘇蔓眼中閃過一絲得色,又飛快地掩去。
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紅著眼眶向謝舒寧伸出手。
「好孩子......」
她的聲音發顫,像是感動極了。
「我的女兒,過來......」
謝舒寧遲疑了一瞬,還是走過去,低低喚了一聲「娘」。
蘇蔓的眼淚落下來了,一把將謝舒寧摟進懷裡,哭了出來。
「這些年苦了你了......是娘不好,娘對不住你......」
謝舒寧靠在她肩上,沒有說話。
母女情深,感天動地。
我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
一旁的謝珩也看著,嘴角微微翹起。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給了一個算你識相的眼神。
然後轉回身去,走到蘇蔓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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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腰扶住她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娘,別哭了!以後有兒子在,誰也委屈不了您。」
「以後,您就是定北侯府的老太君,吃穿用度,都挑最好的來。」
蘇蔓破涕為笑,拿帕子點了點眼角,「珩兒有心了。」
謝容淵靠在床頭,看著這一幕母慈子孝,灰敗的臉上泛起一層不正常的潮紅。
「你們......」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麼,眼睛卻忽然瞪大。
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像是要抓住什麼。
卻只在空中劃了一下,便重重地落了下去。
「侯爺?」
蘇蔓發現不了對,鬆開了謝舒寧,撲到床前。
「侯爺!侯爺您怎麼了——」
謝容淵的眼睛還睜著,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只是已經沒了氣息。
蘇蔓的哭聲尖銳地響起來。
「侯爺——!」
謝珩愣在原地,臉上的意氣風發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謝舒寧退後一步,臉色發白。
我站在羅漢床前,看著榻上那個已經沒了氣息的男人。
開口時,聲音平靜無比。
「來人,侯爺走了。」
4
謝容淵死後,府裡的事便全壓在了我肩上。
喪儀、賓客、祭禮、封賞,樁樁件件都要操持。
偏生有人不肯消停。
蘇蔓自顧自以「遺孀」自居。
又說謝珩是侯爺親子,該穿重孝、跪靈前。
我沒攔。
緊接著,她又提出要給自己也設個蒲團,說什麼「珩兒年幼,離不得娘」。
我還是沒理會。
她便愈發來勁,甚至開始插手喪儀的事。
一會兒說靈前的香燭不夠好,一會兒說奠儀的擺放不合規矩,一會兒又挑剔給賓客準備的茶點太寒酸。
我都隨她去,任由她擺的派頭越來越大。
儼然把自己當成了侯府的女主人。
貼身丫鬟青柳對我的不管不問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氣憤。
我笑了笑,沒有解釋。
有些事,不需要我動手。
她現在蹦躂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疼。
喪儀第三日,是賓客弔唁的正日子。
朝中官員、世家親眷,來了烏泱泱一片。
我沒讓人去叫蘇蔓三人,只自己一身素服,帶著年幼的庶子,站在靈堂前迎客,一一答禮。
一切井然有序。
很快,蘇蔓不請自來。
她一身素白衣裙,頭上連根銀簪都沒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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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不施粉黛,慘白著一張臉。
眼眶紅紅的,像是哭了幾天幾夜沒閤眼。
謝珩跟在她身側,一身重孝,面容沉肅。
謝舒寧攙著她的胳膊,也是一臉悲慼。
三人這副模樣走進靈堂,登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蘇蔓走到謝容淵的棺槨前,撲通一聲跪下,伏在地上號啕大哭。
「侯爺——侯爺——」
她的聲音淒厲尖銳,在肅穆的靈堂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