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指上的裂痕_第10章 等待
第10章 等待
手術室的紅燈在走廊盡頭亮得刺眼。蘇晚晴坐在塑膠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腕上的銀鐲子,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卻壓不住突突直跳的脈搏。陸母將保溫杯塞進她手裡,茉莉茶的熱氣氤氳了鏡片:“當年承宇高考,我在考場外等了三個小時,比他還緊張。”
蘇晚晴想起大學時陸承宇急性闌尾炎手術,她也是這樣守在外面,把他送的小魚掛件攥得變了形。那時他躺在推床上還嘴硬:“小手術而已,哭什麼?”結果麻醉醒後第一句話卻是:“我的晴晴怎麼哭成小花貓了?”
“叮——”電梯門開了,周逸辰抱著束白玫瑰跑過來,西裝上沾著顏料——他剛從畫展現場趕來。“醫生怎麼說?”他將花放在長椅上,花瓣上的水珠滾落在“手術中”的指示牌上,像誰偷偷落下的眼淚。
蘇晚晴翻開陸承宇的日記本,最新一頁貼著張便利貼,是她的字跡:【記得按時吃藥,不許再熬夜】。下面用鉛筆補了行小字:【等我好了,就去民政局把紅本本領了】。日期是昨天,他籤手術同意書的下午。
走廊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護士推著輸血車跑過,蘇晚晴瞥見血袋標籤上的血型——AB型,和陸承宇一樣。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她在醫院輸血時,護士說有個同名的捐贈者也在同一棟樓,現在想來,那一定是出車禍的陸承宇。
“晴晴,這個給你。”陸母從布包裡拿出個錦盒,裡面是支銀髮簪,簪頭雕著茉莉花,花瓣邊緣有細微的裂痕。“這是承宇用第一個月工資買的,說要等你二十五歲生日時給你綰髮...”
蘇晚晴的眼淚突然掉在髮簪上。她二十五歲生日那天,正在外地出差,收到個匿名快遞,裡面是支一模一樣的髮簪,當時她以為是林薇薇的挑釁,隨手扔進了垃圾桶。現在想來,那快遞單上模糊的寄件人地址,正是陸承宇公司的樓下。
手術室的燈突然滅了。蘇晚晴猛地站起來,銀鐲子撞在金屬椅腿上發出脆響。醫生摘下口罩,疲憊的臉上帶著微笑:“手術很成功。”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聽見護士急促的聲音:“病人心率下降!準備除顫!”
陸母突然捂住胸口蹲下身,蘇晚晴這才發現她手裡攥著的藥瓶——和陸承宇吃的是同一種心臟病藥。“阿姨!”她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在她口袋裡摸到張摺疊的診斷書,日期是五年前,診斷結果是“遺傳性心肌病”。
“別告訴承宇...”陸母抓住她的手,指節泛白,“他要是知道我也...”
“我知道。”蘇晚晴將髮簪插進陸母花白的頭髮裡,想起陸承宇說過,他母親年輕時是廠裡的一枝花,追求者能排到巷口。“您先去休息,這裡有我。”
監護儀的滴滴聲重新變得規律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蘇晚晴趴在病床邊睡著了,夢裡回到大學的解剖實驗室,陸承宇正拿著心臟模型講解:“你看,這裡是左心室,最容易出問題...但只要保養得好,它能跳一百年。”
“晴晴。”陸承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睜開眼,看見他正用沒輸液的手笨拙地給她擦眼淚,心電監護儀的波形在螢幕上畫出溫柔的曲線。“哭什麼?我這不是好好的?”
蘇晚晴握住他冰涼的手,突然注意到他無名指上多了個東西——是枚用輸液管折的戒指,介面處纏著根紅線,線頭還打了個笨拙的結。“護士說求婚要有戒指。”陸承宇的臉紅得像番茄,“等我好了,給你買真的。”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胸口的平安符上。蘇晚晴想起那個平安符裡包著的小魚形狀的分手信,突然明白有些傷痕,不是用來遺忘的,而是用來提醒——提醒他們曾多麼用力地愛過,又多麼幸運地重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