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足尖與重生_第8章 開業前夜的裂痕
第8章 開業前夜的裂痕
康復中心的鏡面牆在晨光中泛著冷光。蘇晚用酒精棉擦拭著把杆上的指紋,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窗外飄來的白玉蘭香,讓她想起十五歲那年的舞蹈教室。那時張蔓總把她的足尖鞋擦得雪白,說“真正的舞者連鞋尖都要發光”——而今那雙鞋正陳列在中心的玻璃櫃裡,緞面上的裂痕像一道凝固的閃電。
“資金缺口還有三十萬。”陸承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左肩的繃帶又加厚了一層,柺杖在地板上劃出的弧線帶著不穩的顫抖。蘇晚接過他手裡的財務報表,指尖觸到他掌心的冷汗——那是止痛藥副作用引發的低血糖症狀。
“我去找贊助商談談。”她把報表塞進抽屜,卻被陸承宇抓住手腕。他的拇指摩挲著她虎口處的薄繭,那是常年握把杆磨出的印記。“林薇父親的公司已經撤資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的投資方...是當年國外舞團的事故賠償方。”
蘇晚的心臟驟然停跳。玻璃櫃裡的舞鞋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讓她想起火災現場的焦糊味。“你早就知道?”她猛地抽回手,報表從抽屜滑落,散落的數字像一地碎玻璃。
“我需要這筆錢。”陸承宇的肩膀抵著門框,石膏邊緣滲出淡紅的血跡,“不僅為了康復中心,還有張蔓的膝蓋手術費。”
走廊突然傳來喧譁。蘇晚衝出去時,正看見張蔓把一疊康復計劃表摔在地上:“這種小兒科的訓練強度,是羞辱我們這些退役舞者嗎?”她膝蓋上的金屬支架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像某種殘酷的勳章。
“這是美國最新的康復方案。”蘇晚蹲下身撿表格,卻被張蔓踩住手指。當年首席舞者的力道依舊驚人,疼得她眼前發黑。“當年你可不是這麼說的,”張蔓的聲音淬著冰,“你說要讓所有受傷舞者重新站上舞臺——”
“夠了!”陸承宇突然怒吼,柺杖重重砸在地上。石膏裂開細紋,露出裡面的金屬固定架。“林薇在信裡承認了,是她在你舞鞋裡放的圖釘!”
張蔓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窗外的白玉蘭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場遲來的雪。蘇晚突然注意到張蔓訓練服領口露出的項鍊——那是當年全國大賽的紀念吊墜,本該屬於金獎得主的獎品,卻出現在了亞軍張蔓的脖子上。
“其實我早就知道。”張蔓突然笑了,眼淚卻滾落在金屬支架上,“決賽前夜我看見她從你儲物櫃出來,鞋盒上沾著她的香水味。”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她想起那天早上,林薇遞給她一杯加了“特殊營養劑”的牛奶,說能讓足尖更有力量。原來從那時起,命運的齒輪就已開始逆轉。
投資方代表突然來訪,打破了僵局。西裝革履的男人遞給蘇晚一份合同:“只要陸先生承認當年的舞臺事故是人為操作失誤,這筆錢立刻到賬。”
陸承宇的柺杖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蘇晚注意到他左手腕內側的淤青——那是長期注射止痛針留下的針孔。“我拒絕。”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但我可以用未來五年的編舞收入做抵押。”
男人冷笑一聲:“陸大編舞家的身體還能撐五年嗎?”他突然扯掉陸承宇的襯衫,左肩猙獰的手術疤痕暴露在眾人面前,“國外醫院的診斷書我看過,你的肩關節最多還能承受三次大強度排練。”
張蔓突然衝上來擋在陸承宇身前,金屬支架在地面劃出火星:“你們不能這樣逼他!”
蘇晚的目光落在合同附件上——那是一份舞者意外險受益人名單,她的名字赫然在列,後面跟著一串天文數字。“這是你早就計劃好的?”她轉向陸承宇,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用你的身體換我的未來?”
陸承宇的眼睛紅了,像三年前在手術室外的模樣。“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因為錢放棄夢想。”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腳踝,那裡曾有一道蜈蚣狀的疤痕,“當年的手術費,我用了三年才還清。”
手機突然震動,是醫院發來的緊急通知:“陸承宇先生的左肩固定架斷裂,需立即手術!”
蘇晚抬頭看向陸承宇,他正緩緩滑坐在地,柺杖從無力的手中脫落。陽光透過鏡面牆折射出無數光斑,像舞臺上碎裂的聚光燈。
“開業儀式照常舉行。”蘇晚突然開口,聲音清亮得驚人,“我來當主講人。”
她扶起陸承宇時,發現他掌心攥著一枚銀色袖釦——那是當年她送他的生日禮物,內側刻著的“W&Y”被磨得只剩淺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