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裂的足尖與重生_第4章 灰燼中的舞鞋
第4章 灰燼中的舞鞋
消防車的警笛聲刺破夜空時,蘇晚正跪在倉庫廢墟前。消防水龍在地面匯成蜿蜒的小溪,倒映著她蒼白的臉。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布料和木頭味,像極了三年前手術室外消毒水與焦灼混合的氣息。
“找到了!”一個消防員從殘骸中拎出半焦的舞鞋盒。蘇晚撲過去,手指被燙得發紅也渾然不覺。盒子裡的粉色緞面舞鞋已燒得只剩鞋頭,那道暗紅的血跡卻異常清晰,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小心玻璃。”陸承宇抓住她的手腕,將隔熱手套套在她手上。他的西裝沾滿菸灰,金絲邊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樑上。蘇晚這才發現他右臂纏著新繃帶,滲出血跡的紗布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你的手...”她伸手想碰,卻被他避開。
“碎玻璃劃的。”陸承宇輕描淡寫,目光掃過站在警戒線外的林薇。她正低頭跟警察說著什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是她撒謊時的習慣動作,蘇晚記得清清楚楚。
警察筆錄做到凌晨三點。周總監在一旁唉聲嘆氣:“贊助商剛打來電話,要是下週的聯排出問題,投資就徹底泡湯了。”
蘇晚看著證物袋裡的打火機——那是林薇生日時她送的禮物,機身上刻著“薇”字。“我能看看監控嗎?”她突然開口。
保安室的監控畫面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穿白色外套的人影在倉庫門口徘徊,手裡的東西閃著微弱火光。當那人轉身時,蘇晚的呼吸驟然停止——外套領口露出的珍珠項鍊,正是林薇昨天戴的那條。
“也許是電路老化。”陸承宇突然說。他站在蘇晚身後,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沒有確鑿證據前,別亂猜。”
蘇晚猛地轉身,撞進他懷裡。“你早就知道對不對?”她的聲音發顫,“從她劃破我的舞鞋開始,從她在展示會故意出錯開始!”
陸承宇扶住她的肩膀,眼神複雜:“舞團不能沒有首席替補。”
“所以就要犧牲我?”蘇晚甩開他的手,“就像三年前犧牲我們的感情一樣?”
朝陽升起時,蘇晚在排練廳發現了林薇。她正對著鏡子練習黑天鵝的動作,足尖鞋卻是蘇晚的備用款——鞋跟上還粘著她昨天在露臺上沾到的泥土。
“喜歡嗎?”林薇轉過身,嘴角勾起挑釁的笑,“陸老師昨晚來我公寓了,他說只要我願意撤訴,黑天鵝的角色還是我的。”
蘇晚的心臟像被冰錐刺穿。她想起陸承宇凌晨溼透的襯衫,想起他身上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你的腳踝還能跳嗎?”林薇突然逼近,聲音壓低,“醫生說再受傷就徹底廢了呢。”
蘇晚後退時撞到把杆,金屬碰撞聲驚醒了角落裡的清潔工。林薇迅速換上無辜表情:“蘇晚姐,我只是想幫你分擔角色壓力...”
那天下午,陸承宇帶來了新的演出服。“贊助商加急空運的,”他將盒子遞給蘇晚,“今晚加排第三幕。”
排練廳的鏡子映出兩人沉默的身影。蘇晚突然注意到陸承宇西裝口袋露出的藥瓶——標籤上的藥名她認得,是治療創傷後應激障礙的處方藥。
“你也需要看心理醫生?”她輕聲問。三年前他在舞臺側幕驚恐發作的樣子突然浮現眼前。
陸承宇的手指頓了頓:“國外舞團的演出事故,死了三個舞者。”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她一直以為他的離開是為了更好的前程,卻從未想過...
加排進行到深夜。當跳到黑天鵝與王子的雙人舞時,陸承宇突然在託舉時脫力,蘇晚重重摔在他身上。“抱歉,”他額頭冒汗,“最近沒休息好。”
蘇晚卻注意到他左手腕內側的淤青——那是被人用力抓握的痕跡。她猛地想起林薇昨天說的話,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明天的媒體探班,你想好了怎麼說嗎?”周總監突然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報紙,“《藝術週刊》頭條:天才舞者蘇晚復出疑雲,腳踝舊傷恐成定時炸彈。”
蘇晚接過報紙,照片上的自己拄著柺杖,背景是三年前手術室外的陸承宇,他的臉被刻意模糊處理。
“是林薇乾的。”蘇晚將報紙摔在地上,“她昨晚去你公寓,就是為了偷這個照片對不對?”
陸承宇沉默地看著她,突然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錄音筆:“這是倉庫管理員的證詞,他看見林薇在火災前去過三次。”
蘇晚按下播放鍵,林薇尖利的聲音傳出:“只要蘇晚不能跳,首席就是我的!”
“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蘇晚的聲音顫抖。
“因為她手裡有我的軟肋。”陸承宇的目光落在窗外,“三年前的演出事故,我是舞臺監督。”
月光透過高窗灑在地板上,照亮了散落的樂譜。蘇晚突然想起母親說的話:“手術同意書是陸承宇籤的字,他在國外打工三年才還清你的醫藥費。”
手機突然震動,是醫院發來的簡訊:“您預約的踝關節二次修復手術已安排在下週五。”
蘇晚抬頭看向陸承宇,他正低頭調整錄音筆,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裡,映著和三年前一樣的決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