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明月照寒衣_第7章 7
竹樓外的雨絲斜斜飄進來,火塘裡的松枝噼啪作響。
大長老的銀鐲子磕在銅盆邊,發出清脆的聲響。
十七個寨子的頭人擠在煙霧繚繞的木屋裡。
“玥兒,把你的銀雀刀舉起來。”
大長老的菸斗指向我腰間佩刀,火光在他臉上的刺青上跳動。
屋簷下的銅鈴突然被山風吹響。
採藥婆婆捧著件褪色的披風走進來:
“當年你阿孃接生過寨子裡大半的孩子。”
“現在她的女兒要帶我們的兒郎保家衛國,這是山神賜的福氣。”
我認出披風上發黑的藥漬。
那是阿孃為救瘟疫病人,整夜熬藥留下的痕跡。
“可此去北疆九死一生,你們都才滿十五……”
“我生辰那日就能獵山豬了!”
巖朗猛地扯開衣襟,露出結痂的箭傷。
“上月隨聖女採藥遇襲,您替我擋的那刀可比這深三寸!”
他腰間銀鈴鐺叮噹亂響,正是阿孃當年給寨裡新生兒打的平安鎖。
大長老的煙桿重重敲在銅盆上,驚飛了樑上的藥雀:
“玥兒,看看你腕間的銀蛇鐲。”
他枯枝般的手指劃過我腕間冰涼的銀飾,暗紅瑪瑙映著火光。
“你阿孃接生那夜,全寨人用血浸過這鐲子。”
“苗疆的女兒,從來不是孤身一人。”
我望著竹簾外跪成片的青壯,他們肩頭都彆著新摘的忍冬花。
採藥婆婆突然掀開褪色的襁褓布,露出密密麻麻的牙印:
“當年瘟疫橫行,你娘嚼了三天藥草救活這些崽子,如今他們的牙可還利著呢!”
“聖女!”
十二個赤膊青年齊刷刷劃破掌心,血珠滴進酒碗裡盪開漣漪。
巖朗的妹妹阿蘿捧著銀雀刀跪在泥水裡:
“您教我們認藥救人,現在該讓我們護著您殺敵了。”
我握緊浸透血酒的銀雀刀,刀刃映著眾人的灼灼目光:
“好!待凱旋之日,我們便用這銀雀刀割烤全羊,拿敵軍頭盔盛酒痛飲!”
北疆的寒風裹著血腥氣往鎧甲裡鑽。
苗疆兒郎的銀項圈在廝殺中叮噹作響。
他們的彎刀挑開敵軍鐵甲,就像在家鄉割斷藥草一般利落。
銀雀刀砍斷敵軍帥旗時,巖朗拽住我手腕:“阿姐當心!”
一支冷箭擦著我耳畔飛過,釘在身後木樁上嗡嗡作響。
我反手甩出浸過草藥的銀鏈,毒蜂順著鏈子撲向敵將。
“東南角缺口!”
阿葵在瞭望塔上揮動紅布,十七寨的漢子們立刻架起竹梯。
我們踩著浸透藥汁的藤甲過河。
腰間銀飾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竟蓋過了敵人的戰鼓聲。
最後一戰那日飄著大雪,大長老縫的草藥包被利箭劃破,止血藥粉混著雪花糊住我肩頭傷口。巖朗渾身是血地衝進敵營,舉著半截銀項圈大喊。
得勝歸來的那日,寨子裡飄滿烤肉香。
用敵軍頭盔盛的酒似乎格外香甜。
十七個寨子的族人們整整痛飲了三日三夜。
金鑾殿上的琉璃瓦映著銀刀寒光。
我跪在大殿上,腰間銀鈴隨著動作輕響。
皇帝撫著龍椅道:
“蕭將軍和苗疆勇士護國有功,理當封官晉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