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明月照寒衣_第4章 4

血染明月照寒衣發布時間:2026-05-16作者:旺旺鼠餅

我坐在茶樓角落裡。

說書先生正講到狀元郎紅綢牽馬的橋段,我的喉頭卻像被生生堵住。

丫鬟翠兒遞來一塊桂花糖。

軟糯的香甜在口中化開,卻怎麼也驅散不了我心頭的苦澀。

“小姐,您還在唸著侯府嗎?”

翠兒捏著衣角小聲問。

我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

街上賣糖人的、挑擔子的來來往往。

明明那麼熱鬧,我卻覺得像被關在空屋子裡似的。

鄰桌茶碗“咔嗒”一響,裹著頭巾的婦人壓著嗓子:

“聽聞鎮北侯府丟了個金枝玉葉!”

“莫不是那位捧在手心養大的嫡小姐?”

“可不是!侯爺急得三天沒閤眼,派出去的馬都跑死兩匹了!”

我手裡的帕子揪成一團。

父親真的在找我?

“去侯府那條街看看。”

話音未落,翠兒便提著裙子跑下樓。

我獨自站在茶樓門口,看著街上漸漸亮起的燈籠,心中五味雜陳。

翠兒提著裙角跑回來時,鬢髮都散了兩縷。

“小姐,我偷偷問了府裡相熟的姐妹。”

她湊近我耳畔,熱氣裡帶著顫音:

“老爺帶著親兵把八大胡同都搜遍了,少爺的馬鞭抽斷了三根!”

茶盞裡浮著的碧螺春突然泛起漣漪,原來是我的手在抖。

翠兒紅著眼圈比劃:

“老爺逢人就舉著您的畫像,連賣炊餅的老漢都要拽住問三遍。”

她突然壓低聲音,

“青嵐姑娘在正廳哭鬧,非說親眼見您進了百花樓……”

我手裡的茶蓋“噹啷”掉在地上。

春寒順著窗縫鑽進骨子裡,卻壓不住心頭躥起的火苗。

“爹爹和哥哥怎麼說?”

喉嚨裡像哽著碎瓷片。

“侯爺說她若敢汙您清白,就送她去家廟守長明燈!”

原來,縱使青嵐再過分,父親和哥哥依然待他如珠如寶。

侯府,從來都沒有我的位置。

於是,我帶著翠兒,馬不停蹄地奔赴苗疆。

竹樓的銀鈴撞碎晨霧時,十八寨的族人早已擠滿了青石階。

我瘸著腿才轉過山道,就聽見震天的銅鼓聲混著少女們清亮的呼喊:

“恭迎聖女歸家!”

“慢些擠!先讓大長老瞧傷!”

頭髮花白的阿嬤撥開人群,腕間九隻銀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她顫抖的手剛碰到我冰涼的手指,淚珠子就砸在了我手背:

“造孽喲,咱們聖女這是遭了多大的罪?”

人群突然向兩邊分開,拄著蛇頭杖的大長老緩步走來。

老人枯枝似的手指捏住我腳踝,腰間藥囊抖落幾片乾枯的藍蝶花。

“經脈未斷,三個月後祭典,正好接任聖女。”

他抬頭時,我這才看清他眉心畫著硃砂的聖蛇紋。

“使不得!我這般殘破身子……“

我慌忙後退,裙襬掃過地下未化的霜。

“說什麼渾話!”

穿著靛藍短衫的少女突然衝出來,髮間銀梳綴著的流蘇直晃悠。

她將溫熱的藥囊塞進我掌心:

“聖女你看,從你傳信說要回來,我們日日上山採七葉蓮配藥。”

她身後十幾個姑娘齊齊掀起揹簍,新鮮的草藥還沾著露水。

人群裡突然響起蘆笙調子。

裹著紅腰帶的漢子們抬來竹轎,轎簾上密密麻麻繡滿祈福的符文。

“按祖訓,聖女歸寨該走花橋。”

大長老的蛇頭杖點在青石板上:

“可你腿傷未愈——“

他忽然揚手撒了把金粉,我膝頭頓時漫開暖意。

“但老朽以蠱神起誓,必讓聖女在月圓夜跳起火塘舞。”

我被扶上竹轎時,山風捲著各色的帕子撲到懷裡。

抬頭望見最高處的竹樓掛著我的銀腳鐲。

那是母親生前親手給我戴上的。

經年的銀器在晨光裡亮得像捧新雪。

另一頭,侯府的嬤嬤傳來飛鴿傳書。

哥哥整日蜷在書房角落裡,我那件染血襦裙被他攥得發皺。

他消瘦了很多。

聽聞他恍惚間常常會看見幼時教我騎馬的場景。

他說,那時我小小的身影坐在高大的駿馬上,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哥哥,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做一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而此刻,青嵐正假裝感染風寒,纏綿病榻。

“爹爹,我近來身子不太康健,想必瞧見滿塘荷花應該會舒暢些。”

“姐姐向來也喜歡荷花,若她回來瞧見荷花池,也定會歡喜的。”

“只是這改建要動姐姐的兵器架……”

“熔了也罷,反正玥兒橫豎也不能再舞刀弄槍了。”

父親心疼地給她掖好被角。

“難為你病中還記掛著姐姐的喜好。”

待父親走遠,她卻踢開錦被嗤笑:

“把我那個好姐姐的鎧甲熔了做鋤頭,首飾匣子扔進池塘。”

丫鬟遞上荷花圖樣時,她掐著花瓣輕笑:

“蕭玥,你搶了我十六年侯府千金的位置,如今連片瓦都別想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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