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明月照寒衣_第6章 6
一個月後,苗疆的祈神大典上。
祭壇上的火把在夜風中忽明忽暗。
我赤腳踏著鼓點旋轉,銀飾在月光下叮噹作響。
忽然三支毒箭破空而來。
我甩出腰間的銀鈴索,毒箭擦著髮髻釘進神木柱。
黑衣殺手從樹影裡撲出,袖中寒光直刺我心口。
“叮“的一聲,他手中的匕首突然冒出青煙。
我後退半步,看著他在地上翻滾:
“苗疆的銀鈴索向來會沾蠱毒,你主子沒告訴你?”
黑衣人發出淒厲慘叫,皮膚下鼓起無數蠕動的血泡,轉眼間化作一團青火。
“想不到好姐姐如今竟這般心狠手辣。”
青嵐提著燈籠從樹後轉出,胭脂暈染的眼角泛著病態潮紅。
我摘下被劃破的面紗:
“你派來的人弄髒了我的祭神服。”
她突然撲到我跟前,金步搖的流蘇掃過我臉頰:
“憑什麼?你被趕出侯府還能當聖女!我嫁給了太子,卻要被他日日折磨!”
她指甲掐進我的手腕。
“就連你那個死鬼哥哥,臨出征前還託人給你送桂花糖!”
我反手扣住她,蠱蟲順著指尖鑽進她皮膚:
“三年前你命人毀我清白時,就該想到有今日。”
“你以為贏了嗎?”
她癲狂大笑,嘴角滲出黑血。
“老東西每次咳血的時候,都會抱著你抓周抓的破玉佩喊玥兒……”
她突然僵住,脖頸浮現蛛網般的青紋,直挺挺栽進祭壇邊的溪水裡。
侯府的飛鴿傳書也同步傳來。
我握著信紙的手還是有些發抖。
信上說爹爹快不行了,每天抱著我小時候的虎頭鞋在府裡轉悠。
老嬤嬤在信裡寫道:
“老爺今早又咳血了,染紅了您七歲時抄的《百草經》。他總坐在您從前讀書的涼亭裡,摸著石桌上的刻痕發呆——那是您偷懶打瞌睡磕出來的印子。”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的雨天,父親下朝回來瞧見我在亭子裡打盹。
他明明氣得鬍子直翹,卻還是解了披風給我蓋上。
現在那張石桌邊,只剩個抱著舊衣裳咳嗽的老人。
“今早廚房蒸了桂花糕,老爺非說聞著像您生辰的味道。”
信紙邊角沾著淚痕。
“他攥著您抓周抓斷的珊瑚珠子,在祠堂跪著擦夫人的牌位,擦著擦著就昏過去了。”
那串紅珊瑚珠子,是爹爹在我週歲時親手串的。
離開侯府的那日,我眼睜睜看著青嵐把它扔進火盆,爆開的火星燙傷了我的手背。
信的最後幾行字歪歪扭扭:
“老爺昏迷中一直喊冷,我們把炭盆燒得通紅,他卻抱著您那件冬襖不撒手,說上頭還有奶香味。”
那件繡著梅花的小襖,是母親臨終前熬了三個通宵縫的。
鴿子突然撲稜翅膀飛走了,帶翻了曬藥的竹篩。
我望著侯府方向的山路,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而另一頭,蕭言大將軍死守孤城二十日,以身殉國的佈告也張貼在了城牆上。
據說他被找到時,人還握著斷劍站著……
哥哥說過:
“蕭家兒女,寧可站著死。”
我恍惚間好像看見,那年出征前他把桂花糖塞給我:
“等打完仗,哥哥帶你去獵紅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