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_第6章 路過書院後山的竹林

路過書院後山的竹林，正好撞見你們在舉行月旦評。」

他語氣輕緩，卻少有地認真:

「我看到一個穿著素白衣裙的姑娘，站在一群書生中間，毫無懼色，點評時政，剖析文章，言辭之犀利，見解之深刻，讓在場許多所謂才子都面紅耳赤，無言以對。」

那時夕陽正好，落在她身上，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頓了頓,「我當時就傻了，心想這是哪來的仙女，還是哪路文曲星下凡了?一打聽，才知道是山長的獨女，書院裡公認的『大師姐』。」

「後來，我鬼使神差地在書院多留了幾日，偷偷跑去聽你們講學。我看到你與陸閆昭......」他提到這個名字時，語氣明顯冷了一下,「......一起讀書，討論詩文。我看到你眼裡的光，也看到他對你的......敷衍。」

「那時我就想，這樣的女子，合該站在更高更遠的地方，她的才華，她的光芒，不該被埋沒在這小小的書院，更不該......繫於一個根本配不上她的男人身上!」

他的語氣帶上了恨鐵不成鋼的憤懣:「所以我離開前，故意在你必經之路策馬而過，想引起你注意，甚至想過要不要回家求父親，去你家提親......」

我怔愣在原地，從未想過我們早就見過。

更沒料到......

戰功赫赫的江小將軍，原來早就對我一見鍾情。

「可是,」江詢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自嘲,「沒等我行動，就聽說你父親去世，而你......很快便與陸閆昭定親了。我當時氣得不行，覺得你眼盲心瞎，自甘墮落!那麼一個空有虛名、骨子裡充斥著迂腐孝道、根本護不住你的男人，有什麼好?」

他看向陸閆昭，眼神里的鄙夷幾乎化為實質:

「果然，被我料中了。你嫁給他，得到了什麼?磋磨，勞累，最後還被他的好母親賣入青樓!陸閆昭，你現在跑來擺什麼深情款款的嘴臉?你珍惜過她的才華嗎?你保護過她嗎?你沒有!你和你那個娘，一起親手摺斷了她的翅膀，還想把她重新關回那個名為『孝道』和『夫權』的籠子裡!你憑什麼?」

「我......」陸閆昭被這番疾風驟雨般的質問砸得暈頭轉向，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江詢的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剖開了他一直以來不願承認的真相。他確實......從未真正珍視過春孃的才華，甚至在她嫁人後，潛意識裡希望她安分守己，不要再展露那些「不合時宜」的鋒芒。

江詢不再看他，轉而緊緊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帶著薄繭，卻讓我感到無比安心。

9

江詢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話，不僅震住了陸閆昭，更是在整個百花詩會上投下了一顆驚雷。

「天吶，她竟然是清河書院那位傳說中的大師姐?」

「難怪......我早覺得她氣度不凡，不似尋常村婦。」

「陸狀元這也......太有眼無珠了吧?如此才女，竟被他和她婆母磋磨至此......」

「江小將軍竟有這般往事......真是情深義重啊......」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原本帶著輕蔑的目光，此刻都變成了驚訝、好奇，甚至還有幾分敬佩。

陸閆昭站在輿論的中心，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指點和異樣目光，臉上火辣辣的，比剛才挨的那一巴掌還要疼上千百倍。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難堪，彷彿被人剝光了衣服丟在鬧市。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痛苦和一種遲來的、錐心刺骨的悔恨。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溫順的妻子，而是一塊被他親手丟棄的瑰寶。

「春娘......我......」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但江詢已經懶得再給他任何機會。

他聲音冷若寒霜:「陸狀元，好自為之。若再讓我發現你糾纏我家春娘，下次就不是一巴掌這麼簡單了。我江詢的刀，飲過血，殺過人，不介意多你一個。」

望著我們相攜離去的背影，陸閆昭僵在原地，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那被他視若生命的狀元榮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10

詩會風波之後，臨安城關於我的傳聞又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前人們只知江小將軍有個寵妾春娘，如今卻都知道，這春娘曾是名動清河書院的女才子，引得桀驁不馴的江小將軍年少傾心。

江詢似乎因在眾人面前袒露了心聲，對我越發黏糊起來，時不時就要問我一句:「喂，沈春寒，你現在心裡，可是隻有小爺我一個?半點沒有那姓陸的位置了?」

我被他問得煩了，便拿眼瞪他:「將軍若是不信，不如把我心剖出來看看?」

他便又會湊上來，無賴地抱著我:「那倒不用，小爺我自有辦法驗證......」驗證的方法，自然又是鬧得我幾日下不來床。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陸閆昭那邊消停了沒幾日，另一個令我厭煩的人，竟找上門來了。

這日，江詢去了軍營，管家嬤嬤面色古怪地進來稟報:「春姨娘，門外......陸老夫人求見。

」

陸老夫人?我那個好婆母?

她來做什麼?難不成是見她兒子碰了壁，親自出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