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_第1章 陸閆昭高中歸家那日

陸閆昭高中歸家那日，我已經被逼良為娼了。

婆母嫌棄我是個病美人，不能下地幹活。

做主把我賣給人牙子，換了五兩銀子。

在青樓掛牌的前一晚，我原想一頭撞死。

卻被人救下收入府中做了暖床丫鬟。

如今剛過了幾年快活日子，我那傳聞中一命嗚呼的夫君卻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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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街上熱鬧非凡，聽說城西出了個百年難遇的狀元郎，正坐著花車遊街呢!」

丫鬟春桃託著腮，少女懷春,「我去瞧了一眼，那狀元郎顏色極好，玉面官帽，著實惹眼!街上的香包花枝差點把他給淹了!」

我仔細繡著手上的荷包，頭也不抬。

江詢前些日子回府，吵著鬧著要我給他繡個荷包，纏著我兩日都沒下床，如今腿還抖著，若是不盡快做出來，我真憂心還有沒有命能爬出床榻。

「春娘，你當真不好奇?」

春桃眼裡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輕聲說道:「那位官人，是你前頭那位夫君，陸閆昭!」

下一秒，我手上的繡花針扎到手指，滲出的血珠染紅了布料。

陸閆昭進京趕考的盤纏，是我一個個深夜點燈苦熬，賣了繡品給他湊來的。

那時我日盼夜盼，日日幻想著他能高中狀元，回家修繕破屋，讓我能吃飽穿暖，護著我不必受婆母磋磨。

可等啊等，等來的卻是他山中遇險，死於非命的訊息。

婆母傷心欲絕，非說是我剋夫把他害死了，加之莊子因為三年大旱顆粒無收，她就起了把我賣掉的心思。

人牙子掰開我的嘴檢查牙口，一雙蠟黃渾濁的眼睛把我當做貨物四下打量，滿意點頭:「你家大郎沒福氣，這麼個美人都還沒來得及享受就去了，你可想好了，當真要把她賣進青樓?」

婆母一聲冷哼，絲毫不顧我聲嘶力竭的呼救，擺擺手讓人牙子帶我走。

「晦氣的東西，害了我兒，活該被賣進窯子做千人騎萬人摸的爛貨!」

我怎麼也沒想到，我盡心盡力伺候了三年的婆母，居然能狠心到這種地步。

青樓裡的老鴇把我打得遍體鱗傷，正當我想一頭撞死時，意外遇見了來挑暖床丫鬟的江詢。

他破天荒相中了我，把我帶離了那地獄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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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一口氣，重新換了一塊布料繼續繡荷包，輕聲說道:

「人各有命，從前我雖然是他的妻，可婆母狠心把我發賣到窯子，若非將軍救我，我早就死在那兒了，哪裡還有現在的安生日子過?」

「如今我只想守著將軍過日子，旁的，我什麼也不想。」

話落，我清晰地看見了春桃臉上閃過的一絲不可置信。

她興許覺得，做個暖床丫鬟比不得做狀元夫人。

可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懂。

陸閆昭是個冷心冷面的男子，將孝道刻進骨子裡。

婆母苛責時從不會站在我這邊，和她這種人過日子，就像是蓋著一床厚厚的溼棉被，又冷又重，壓得人喘不上氣。

如今我在江府，雖說比不上大戶人家的主母，可吃穿用度一應不缺。

江詢還是個頂頂大方的，每月給我的銀錢就有十兩，足夠尋常人家豐足地過完一整年。

與我一同被賣入青樓的姑娘，一個成了最下等的娼妓，一文錢便可接客。

成日被汗臭熏天的販夫走卒往死里弄，另一個則早早地染上花柳病，被草蓆一卷，丟盡了亂葬崗，連塊墓碑也沒有。

江詢於我，是救命之恩。

春桃訥訥地閉上了嘴，上前來幫我拉扯絲線:「還是姐姐想得通透，這狀元郎每三年就有一個，左右不過是去翰林院做個學士，哪裡比得上咱們將軍手握重兵又疼姐姐疼得緊?」

江詢寵我，這是整個臨安城公認的事。

在臨安的地界，無人不知，江小將軍有個寵妾名叫春娘，每年地方特供的千金一寸的蘇繡，頭一批總會送進江府給春娘做衣服。

一個窮苦田間出來的鄉野村婦，卻哄得他開祠記名，寫進了簪纓世族的族譜。

臨安的世家小姐們幾乎將帕子攪碎，深夜輾轉反側，想不通我怎麼會有如此好運。

臨安最大的賭場裡有一個賭局，就賭我多久會被江詢厭棄。

可一日、半月、一年......我依舊全須全尾地站在江詢身後，安靜得像個漂亮的瓷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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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錦還鄉的陸閆昭馬不停蹄地衝進了家裡。

原以為的娘倆抱頭痛哭的場景沒發生，他娘正躺在搖椅上，愜意地喝著丫鬟新泡的茶水，日子過得快活極了。

一見到身穿官服的兒子，她激動得從椅子上蹦下來，像是活見鬼一樣又哭又笑:「我的兒，你是人是鬼啊?!與你同去的人傳信說你死了，如今怎麼又回來了，還穿著官服?!」

陸閆昭淚流滿面，哭著解釋清楚了前因後果。

原來那日他被推下山崖後壓根沒死，反而被太傅嫡女救下了。他明白這是招人嫉妒了，只能在上京城隱姓埋名繼續準備科考，這一來二去就耽擱了三年的時間。

他看著母親還算豐腴的身材，看起來日子過得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