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阿爹為我處置夫君和小妾_第5章 8第二日
8
第二日,寧軒處理公務時就一直心不在焉。
匆忙批閱完就趕回府邸。
第一時間沒有去找宋婉柔,而是去了我的院子。
我自己的物件其實很少。
屋子裡擺放著都是寧軒贈予我的。
他親手給我糊的風箏,他辦公時我偷偷畫下他的小像,我們定情時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素簪。
在見不到他的漫漫長夜裡,這樁樁件件都是我最寶貴的思念寄託。
寧軒驟然紅了雙眼。
他似乎沒有想到,妻子會愛自己至深。
或許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曾經的路遙,性子活潑灑脫時常都有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嫁人之後的她,卻逐漸收起跳脫老實本分地幫自己的丈夫守著將軍府,讓他無後顧之憂地在戰場上肆意拼殺。
吃齋唸佛盼回來的夫君卻在還朝當天夜宿平康坊。
因為一個嫁過人還進了煙花柳巷的宋婉柔。
一心撲在那個歌姬身上,盡職盡責地守護她,甚至為她散盡千金贖身還帶回了府邸。
「夫人那邊究竟何意,還是不肯回來嗎?」
聽到身後的動靜,寧軒開口道。
賀管家面露難色:「老奴已派下人到禮部侍郎府詢問,可每次都被拒之門外,連侍郎府邸都沒進去過。」
寧軒不信我會如此決絕,親自帶人來接我回去。
卻依舊被拒之門外,侍郎府連半點人影都沒露。
我飄浮在半空,看著寧軒越發沉得好像能滴出水的臉。
天色逐漸暗沉,寧軒動了動已經站僵的身子。
他垂著眼皮,聲音很輕:「路遙,你真的不想原諒我了嗎?」
是的。
不僅不原諒,我還徹底永遠地離開你了。
你終於可以如願和你的小青梅在一起了。
我出事的那條街離侍郎府僅僅隔一條街,隨意瞥了一眼那條街頭,不知怎的我突然有些難受。
自己的死好像沒人知曉,如晚間微涼的晚風一般窸窣平常。
9
自侍郎府回來之後,寧軒時常發愣走神。
軍營公文經常錯批,連他那放在心尖的宋婉柔都不搭理了。
某晚他窩在書房看書,宋婉柔貼心地送來酒水,寧軒頭都沒抬直接脫口而出。
「柔兒,太晚了你還是早些回房休息,這些事下人會做。」
宋婉柔臉色很是難看,他也不曾理會,一心盯著手中的書本。
看清寧軒手中書本的記載,宋婉柔突然鬼使神差地將整罐酒壺裡的酒盡數倒在書上。
寧軒反應極大地一下推開身邊的女子,罕見地對她甩臉色:「又不是沒有下人,你做不了這些細碎活就別逞能。」
全然不顧佳人落淚,小心翼翼地拿著手絹擦書本的水漬。
這幕不由得勾起我的好奇心。
是何物讓寧軒如此珍視,竟如此對待宋婉柔。
我頓時有些好奇,飄到他身後明目張膽地偷看。
可裡面的東西卻讓我愣住了。
是我的小記。
往日所見所聞,府中雜事出席被旁的貴婦刁難。
大大小小的事情我無人訴說,漸漸地便養成了寫小記的習慣。
「院中的月季越發長得快了,不知等阿軒回來時該是何種美豔的情景,剛用過膳就收到阿軒從邊塞寄來的信件,戰事吃緊,我等會兒得去寺院上香祈福,保佑我家夫君早日旗開得勝班師回朝。」
「今日出席長公主的宴會,張家夫人竟然在背後偷偷說我家夫君常年征戰指不定缺胳膊斷腿不堪入目,我很生氣,我家夫君可是玉樹臨風的頂天立地好男兒她們這等婦孺怎可如此議論。」
「月季花的花期真短,都沒能等到我家夫君回來就敗落了,不過我如今做芙蓉糕的手藝越發精湛了,相信夫君歸來一定能給她驚喜。」
……
一字一句,清秀小楷。
半日不提心裡苦,卻處處透露著我這些年來苦守將軍府的淒涼。
越擦越糊,被酒水浸溼的書卷此時不堪一擊毀得徹底。
鈍痛從心底蔓延,一股強烈的澀意油然席捲寧軒。
他後悔了。
後悔一心撲在宋婉柔身上忘記府中等夫君歸家的妻子,後悔說出很多傷人心扉的重話。
他無法想象,那些苦澀漫長的歲月裡,一個女子到底是憑著多大的愛意,才能支撐住。
自己的妻子淪為京都笑點時他在幹什麼?
他夜夜留宿平康坊,為別的女子撐腰。
我飄在半空,平靜地看著宋婉柔越發慘白的臉色。
不光是宋婉柔,連我也意識到了。
——寧軒,似乎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我眯著眼睛,盯著面目有些猙獰的男人,我愛了一輩子的男人。
他顫抖著從懷中一支素色的銀簪。
尖銳的銀器扎得他鮮血直流也無動於衷。
「遙兒,我的妻子,我對不住你。」
宋婉柔著急地想為他包紮,卻再一次被重重推開。
「你滾開,如果不是你遙兒就不會同我生氣也不會賭氣離開,遙兒的書卷都被毀你了,你就是個禍害。」
「禍害完你夫君一家,就跑來禍害我,讓我苦不堪言。」
寧軒開始胡言亂語,對著宋婉柔大吼大叫,彷彿要把自己最近遭受的一切都怪罪在宋婉柔身上。
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不禁冷笑。
自己究竟是為何會喜歡上他。
一個巴掌拍不響。
他似乎都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固執地把所有過錯推到一個人身上。
我為曾經真摯付出不求回報的自己難過。
壓抑如同螞蟻般源源不斷往我心頭鑽,越鑽越深,莫名的情緒在腦子裡翻滾。
我快要喘不過氣來。
10
寧軒瘋癲般跑出書房,跌跌撞撞要去禮部侍郎府接我回來時。
阿爹一身官服帶著一眾京都禁衛軍破門而入。
看到阿爹的那一刻,寧軒瘋狂的眼神中閃過一道亮光。
腳步有些凌亂。
跑到阿爹跟前時重重摔在地上,而他的手卻死死抓著阿爹的官服。
「岳父,您怎麼還親自送遙兒回來呢,該我去認錯接她才是。」
阿爹面色鐵青,一腳將寧軒踢開。
左手緊緊捏成拳。
我覺得若是此時無這麼多人在場的話,阿爹的拳頭可能已經落在寧軒身上了。
「你怎麼還好意思提起遙兒?」
「你整日留宿平康坊,為一個娼妓得罪眾人散盡千金的時候怎麼不想著遙兒?」
「遙兒因你那點破事被惡意身中數刀的時候,你在哪?」
寧軒呆愣了一會,突然面色嚴肅:「岳父,我是對不住遙兒,您要怎麼辱罵我都成,可您怎麼能如此詛咒您的女兒呢。」
阿爹冷笑:「我看你是被那娼妓迷走心神了吧,遙兒早在幾日前也就是你這堂堂驃騎大將軍生辰那晚就慘遭歹人刺殺,身中數刀全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她多日不著家但凡你有心去尋,又怎會不知?」
「你可知,她為何天色已晚也要走?她為了趕回去給你過生辰,她說她如今是你在這個世間唯一的家人,她不想讓你孤單。」
「可當時你在哪?」
我無數次設想過寧軒知道我死後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