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求生：荒野中的第十五天_第8章 海風未散

第8章 海風未散

廈門的海風似乎還縈繞在髮間，蘇晴晴揉著酸澀的眼睛站在ICU門外。玻璃窗內，7床爺爺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在數著時間的脈搏。陸承宇剛結束一臺長達八小時的手術，白大褂隨意搭在椅背上，袖口沾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去休息會兒吧，這裡有我。”蘇晴晴遞過保溫杯，裡面是她凌晨五點起來熬的小米粥。男人接過杯子時手指微顫，眼底的紅血絲比監護儀上的波形還要密集。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虎口處的淺疤——那是上次搶救病人時被碎玻璃劃傷的。

“還疼嗎？”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蘇晴晴搖搖頭，反手握緊他的手：“早不疼了。倒是你，再不去睡會兒，下一臺手術該撐不住了。”陸承宇低頭笑了，把臉埋在她頸窩：“再抱會兒，就五分鐘。”他的呼吸帶著小米粥的暖意，讓她想起鼓浪嶼那杯沒喝完的奶茶。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林薇發來的微信：【廈門之行泡湯了？心疼我的餡餅.jpg】蘇晴晴偷偷回了個流淚的表情，卻被陸承宇搶過手機：“等爺爺好了，我們度蜜月去馬爾地夫。”螢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像撒了把星星。

護士長踩著高跟鞋匆匆走來，資料夾在胸前拍得啪啪響：“陸主任，3床病人家屬又來鬧了，說我們給用的不是進口藥。”蘇晴晴看見3床男人的妻子正堵在護士站，手指戳著小護士的額頭：“我老公可是公司高管，你們用國產藥是不是想省錢？出了問題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這位女士，”蘇晴晴走過去，聽診器項鍊在白大褂領口晃悠，“您先生的病情適合用這種國產藥，療效和進口藥一樣，但價格更實惠。如果您堅持要用進口藥，我們也可以安排，但需要簽署知情同意書。”她的聲音平靜卻有力，像手術刀精準地切開混亂。小護士委屈地拉她的衣角：“晴晴姐，她剛才還罵我是鄉巴佬……”蘇晴晴拍拍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別往心裡去，有些人就是這樣，以為有錢就能買到一切。”

女人的眼睛瞪得溜圓：“你算什麼東西？一個小護士也敢教訓我？叫你們主任來！”陸承宇突然從蘇晴晴身後走出，白大褂下襬帶起一陣風：“我是主任。要麼簽字用進口藥，要麼按醫囑用藥。醫院不是菜市場，討價還價請去別處。”他的眼鏡片反射著冷光，嚇得女人後退半步。

“你……你們這是什麼態度！”女人掏出手機就要錄影，蘇晴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這動作讓她想起鼓浪嶼那個小男孩，“您要是對我們的治療方案有疑問，可以向醫務科投訴，或者請第三方機構鑑定。但現在，請不要影響其他病人休息。”她的白球鞋上還沾著早上的泥點，那是被3床家屬撞翻綠蘿時濺上的。

女人悻悻地收起手機：“算你們狠！”轉身時故意撞了蘇晴晴一下，讓她撞在護士站的金屬欄杆上，後腰傳來一陣鈍痛。陸承宇扶住她的肩膀，眼神冷得像冰：“需要我叫保安嗎？”女人頭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響，像在敲打著誰的神經。

“沒事吧？”陸承宇的手指輕輕按在她後腰，力道溫柔得像在檢查傷口。蘇晴晴搖搖頭，卻看見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創可貼——卡通小熊圖案的，是上次她給7床爺爺貼手時剩下的。“貼上吧，以防萬一。”他撕開包裝紙，動作認真得像在進行一場精密手術。

下午查房時，7床爺爺突然醒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蘇晴晴立刻握住他的手：“爺爺，您醒了？感覺怎麼樣？”老人的嘴唇翕動著，眼神渾濁卻努力聚焦：“小蘇護士……我的咖啡杯……沒摔碎吧？”蘇晴晴鼻子一酸，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裂角咖啡杯——杯身上新的裂痕已經用金色顏料補好了，是陸承宇早上偷偷拿去修的。“沒碎，您看，好好的呢。”

老人突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那就好……那是我和老太婆的定情信物……當年我在鼓浪嶼給她買的……”

“爺爺，等您好了，我們陪您一起去鼓浪嶼，再買個新的。”陸承宇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老人的眼睛亮了：“真的？那可說好了……我還要帶你們去吃那家魚丸……老太婆最愛吃了……”

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老人的心率驟然下降。蘇晴晴立刻按下呼叫鈴，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心率50，血壓80/50！準備腎上腺素！”陸承宇已經戴上口罩，手術刀在燈光下閃著寒光：“通知手術室，準備二次開顱！”

搶救室外，老人的兒子焦躁地踱步，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蘇晴晴遞給他一杯水：“別擔心，陸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男人接過水杯，手指抖得厲害：“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他突然蹲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我昨天還跟他吵架……我說他老糊塗了，買那些沒用的餡餅……”

“我爺爺以前也總跟我爸吵架。”蘇晴晴坐在他身邊，聽診器項鍊垂在兩人之間，“我爸總說爺爺思想陳舊，爺爺說我爸忘本。直到我爸生病住院，爺爺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熬粥，保溫桶外面裹三層毛巾，就怕粥涼了。”她想起那個裂角咖啡杯，“其實男人之間的愛，都藏在吵架裡呢。”

男人突然抬頭，眼睛紅得像兔子：“真的嗎？我爸他……他真的不怪我？”蘇晴晴笑了，從口袋裡掏出顆草莓糖——就是鼓浪嶼那個小男孩給的：“嚐嚐？很甜的。我相信爺爺肯定不怪你，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愛而已。”

手術進行到第七個小時，天邊泛起魚肚白。陸承宇走出手術室時，白大褂已經被汗水浸透，頭髮黏在額頭上。“手術成功。”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蘇晴晴突然抱住他，把臉埋在他汗溼的胸口：“謝謝你，陸承宇。”

男人回抱住她，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傻瓜，謝什麼。”他低頭吻她的發頂，動作疲憊卻溫柔，“等爺爺出院，我們再去鼓浪嶼。這次不帶手機，就我們兩個人，在海邊坐一整天。”

蘇晴晴笑著點頭，眼淚卻掉在他的白大褂上——原來愛情不是隻有花前月下，還有並肩面對風雨的勇氣。她摸了摸脖子上的聽診器項鍊，又碰了碰口袋裡的裂角咖啡杯，金繕的裂痕在晨光中閃著微光，像撒了把碎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