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王朝_第2章 租界暗影
第2章 租界暗影
上海的雨總帶著股子鹹腥味。沈硯之撐著油紙傘,站在同福客棧的門口,看著雨水順著青石板路蜿蜒流淌,像極了父親圖紙上那些複雜的機械紋路。
客棧的門楣上掛著褪色的紅燈籠,在風雨中輕輕搖晃。沈硯之拄著柺杖,一步步走進去,潮溼的木頭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掌櫃的是個乾瘦的老頭,戴著圓框眼鏡,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
“住店。”沈硯之把傘靠在牆角,“要一間二樓的上房。”
掌櫃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是他那條微跛的左腿,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二樓最後一間,天字三號房。”他從抽屜裡拿出鑰匙,“房錢先付,概不賒賬。”
沈硯之摸出幾個銀元放在櫃檯上。掌櫃的收起錢,把鑰匙遞給他,“樓梯在後面,小心地滑。”
上了二樓,沈硯之發現天字三號房的門虛掩著。他皺了皺眉,輕輕推開房門。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窗戶開著,雨水飄進來,打溼了靠窗的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黃銅懷錶,錶殼上刻著熟悉的“九龍”符號。
沈硯之的心猛地一跳。他走到桌前,拿起懷錶。表蓋是開啟的,裡面的指標停在了十點一刻——正是十年前父親失蹤的時間。
“看來有人比我先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沈硯之猛地轉身,看見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口正對著他的胸口。
“你是誰?”沈硯之強裝鎮定,手悄悄摸向腰間的解錐。
“一個和你一樣,在找東西的人。”男人笑了笑,“或者說,在找一個答案。”
“找什麼?”沈硯之問。
“天工圖。”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還有你父親的下落。”
沈硯之的瞳孔驟縮。“你認識我父親?”
“算是舊識吧。”男人收起手槍,走到桌子旁,拿起那個懷錶,“這個懷錶,是你父親的吧?”
“你到底是誰?”沈硯之再次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叫陳默,是個偵探。”男人把懷錶放回桌上,“十年前,你父親委託我調查一件事,結果他失蹤了,我也被人追殺。直到最近,我才發現,這一切都和“九龍機械”有關。”
“九龍機械?”沈硯之皺了皺眉,“那是什麼?”
“傳聞中,那是一套能改變天下格局的機械裝置。”陳默點燃一支菸,煙霧在他眼前繚繞,“據說,它由九個青銅齒輪組成,每個齒輪都藏著不同的秘密。當九個齒輪集齊,就能啟動天工圖上的終極機關。”
沈硯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想起父親留下的半塊羊脂玉,還有蒸汽樁機裡發現的那個齒輪。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九龍機械”?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沈硯之問。
“因為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陳默彈了彈菸灰,“而且,只有你能解開這些齒輪的秘密。”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陳默臉色一變,拉起沈硯之就往窗戶跑。
“有人來了,快走!”
沈硯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陳默拽著跳出了窗戶。兩人重重地摔在溼漉漉的巷子裡,濺起一片水花。
“往這邊跑!”陳默拉起沈硯之,往巷子深處跑去。
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喊叫聲。沈硯之拄著柺杖,一瘸一拐地跟著陳默跑,左腿的鋼釘摩擦著骨頭,疼得他直冒冷汗。
跑到巷子盡頭,陳默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拉著沈硯之躲了進去。
這是一間廢棄的倉庫,裡面堆滿了破舊的木箱和雜物。陳默關上木門,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他們是什麼人?”沈硯之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喘息。
“總理衙門的密探,還有英國人的走狗。”陳默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看來,我們的行動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沈硯之摸出懷裡的齒輪,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光仔細檢視。齒輪上的刻字在微光下泛著黃銅色的光澤,“九龍,甲字號”幾個字清晰可見。
“這個齒輪,是從蒸汽樁機裡找到的。”沈硯之把齒輪遞給陳默,“我父親留下的羊脂玉上,也刻著同樣的符號。”
陳默接過齒輪,仔細看了看,“這是九龍機械的第一個齒輪,甲字號。傳說中,九個齒輪分別對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每個齒輪都由不同的工匠打造,藏著不同的秘密。”
“那其他齒輪在哪裡?”沈硯之問。
“不知道。”陳默搖了搖頭,“但我知道,下一個齒輪,可能在十三行的某個地方。”
“十三行?”沈硯之皺了皺眉,“那裡不是洋人的地盤嗎?”
“正是因為是洋人的地盤,他們才不敢明目張膽地搜查。”陳默把齒輪還給沈硯之,“明天一早,我們去十三行看看。”
第二天清晨,沈硯之和陳默喬裝成商人,混進了十三行。
十三行里人頭攢動,到處都是穿著西裝的洋人和挑著擔子的小商販。沈硯之拄著柺杖,跟著陳默穿梭在人群中,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走到一家賣鐘錶的店鋪前,陳默停下腳步。“這家店的老闆,是我認識的一個老匠人。他可能知道些什麼。”
兩人走進店鋪。店裡擺滿了各種鐘錶,有西洋懷錶,也有中國傳統的座鐘。老闆是個留著白鬍子的老頭,正坐在櫃檯後面擦拭一個老式座鐘。
“老周,生意怎麼樣?”陳默笑著打招呼。
老周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陳偵探,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來找你打聽點事。”陳默壓低聲音,“關於九龍機械的事。”
老周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放下手裡的座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陳偵探,你可別害我。這種事,可不是我們這些小老百姓能摻和的。”
“老周,你放心,我們只是想知道,最近有沒有人來買過特殊的齒輪。”陳默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櫃檯上,“這是一點小意思,權當是買訊息的錢。”
老周看了看銀票,又看了看陳默,眼神里充滿了掙扎。最終,他嘆了口氣,“半個月前,有個穿黑色長衫的男人,來買過一個刻著“乙”字的黃銅齒輪。他說,是給江南製造局的沈墨卿沈先生買的。”
沈硯之的心猛地一跳。“沈墨卿?那是我父親的名字!”
老周驚訝地看著他,“你是沈先生的兒子?”
沈硯之點了點頭。
老周嘆了口氣,“那我就直說了吧。那個穿黑色長衫的男人,是總理衙門的人。他說,沈先生讓他來買的這個齒輪,是用來修造什麼重要的機械裝置的。但我看他的樣子,不像是個簡單的買辦。”
“他有沒有說,這個齒輪是從哪裡來的?”陳默問。
“說是從一個英國商人手裡買的。”老周想了想,“那個英國商人,叫湯姆遜,在租界裡開了一家洋行。”
陳默和沈硯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興奮。
“謝謝你,老周。”陳默收起銀票,“我們先走了,以後有需要,還會來找你。”
走出鐘錶店,沈硯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他沒想到,父親失蹤十年後,竟然還有人在尋找他,還有人在為他買齒輪。
“看來,你父親的失蹤,確實和九龍機械有關。”陳默說,“我們現在就去湯姆遜的洋行看看。”
湯姆遜的洋行位於租界的中心地帶,是一座三層樓高的歐式建築。沈硯之和陳默走到洋行門口,被兩個穿西裝的保鏢攔住了。
“你們找誰?”保鏢的態度很不客氣。
“我們找湯姆遜先生,談一筆生意。”陳默遞上一張名片,“就說,有位姓陳的偵探,給他帶了一個關於齒輪的訊息。”
保鏢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他們,轉身走進了洋行。不一會兒,他出來了,“湯姆遜先生請你們進去。”
走進洋行,沈硯之被裡面的景象驚呆了。大廳裡擺滿了各種西洋機械,有蒸汽機模型,有鐘錶,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玩意兒。
湯姆遜是個禿頂的英國人,留著濃密的鬍子,正坐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看報紙。看到他們進來,他放下報紙,笑著站起來,“陳偵探,久仰大名。”
“湯姆遜先生,我們是為了齒輪的事來的。”陳默開門見山,“半個月前,你是不是賣給一個穿黑色長衫的男人一個刻著“乙”字的黃銅齒輪?”
湯姆遜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陳偵探,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是嗎?”陳默從懷裡掏出那個刻著“甲”字的齒輪,放在辦公桌上,“那這個齒輪,你總該認識吧?”
湯姆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拿起齒輪,仔細看了看,“這是九龍機械的甲字號齒輪!你們從哪裡得到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陳默收起齒輪,“我們只想知道,那個乙字號齒輪,是誰讓你賣給那個穿黑色長衫的男人的。”
湯姆遜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利弊。最終,他嘆了口氣,“好吧,我告訴你們。是一個叫李瀚章的中國人,讓我這麼做的。”
沈硯之的瞳孔驟縮。李瀚章,正是江南製造局的李大人!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陳默問。
“我不知道。”湯姆遜搖了搖頭,“他只是說,這是為了大清的未來。”
從洋行出來,沈硯之的心情像壓了一塊大石頭。他沒想到,一直對他和父親客客氣氣的李大人,竟然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現在怎麼辦?”沈硯之問。
“我們必須找到其他的齒輪,阻止李瀚章的陰謀。”陳默說,“我有一種預感,接下來的路,會更危險。”
沈硯之點了點頭。他摸了摸懷裡的齒輪,又摸了摸藏在衣服裡的羊脂玉。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槍響。陳默臉色一變,拉起沈硯之就跑。
“快走!他們追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