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里的倒影:重逢在雨季_第6章 進倉前夜

咖啡杯里的倒影:重逢在雨季發布時間:2026-05-05作者:林小杯

第6章 進倉前夜

消毒水的味道在暮色中變得粘稠,像化不開的糖漿。林晚星幫顧深整理行李時,發現他的病號服領口還彆著枚星星形狀的領針——那是她大三時送他的生日禮物,當時手工課熬了三個通宵才做好,針腳歪歪扭扭,現在看來像只笨拙的螢火蟲趴在藍白條紋上。

“護士說明天早上八點進倉,”顧深坐在窗邊削蘋果,刀刃在暖黃的燈光下閃著冷光,果皮連成條不斷的細線垂到地上,“要在無菌艙待至少一個月,期間不能探視。”

林晚星把摺疊好的睡衣放進收納袋,指尖觸到布料上繡的小星星——她昨晚在酒店房間偷偷縫上去的,針腳比三年前進步多了,至少能看出是星星而非四不像。“需要帶什麼書嗎?你上次說的那本《空間敘事學》,我今天從公司書架上找到了。”

“不用帶書。”顧深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她跑掉,蘋果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滾到床底積灰的角落。他的掌心全是冷汗,黏膩地貼在她皮膚,“小星,你不該捲進來的。”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雨點突然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像有人在用指甲撓。林晚星想起早上出門時,天氣預報明明說未來一週都是晴天。“顧深,你日記裡寫著“建築需要地基,愛情也需要”,現在我們的地基...”

“那是我生病前寫的!”顧深打斷她,聲音發緊,像被拉伸到極限的橡皮筋,“現在的我就是個無底洞,三千萬債務,還有隨時可能復發的病...”

“還有我。”林晚星蹲下來,從床底摸出蘋果刀,刀刃上沾著片捲曲的蘋果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我今天去公司了,小陳說債主們已經撤了。保安說領頭的那個刀疤臉,走的時候還唸叨著“教授就是不一樣”。”

顧深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點燃的星火,隨即又黯淡下去:“是蘇家做的?蘇曼她...”

“是市中心醫院的匿名捐款。”林晚星從帆布包裡拿出張匯款單,收款人是深築設計有限公司,金額剛好三千萬,備註欄用列印體寫著“圖書館專案啟動資金”。“銀行說匯款人是位老先生,戴著圓框眼鏡,說話像大學教授。”

顧深的手指顫抖著撫過匯款單上的字跡,突然笑出聲,笑聲在寂靜的病房裡迴盪,驚飛了窗外躲雨的麻雀:“是張教授...我研究生導師。他總說我們的圖書館專案不該夭折在資金鍊上,還說玻璃穹頂的星軌角度計算...”

病房門被推開時,雨勢正急。蘇曼站在門口,黑色雨傘上的水珠順著傘骨滴落,在地板上暈開深色的圓點,像幅抽象畫。她手裡拿著個銀色保溫桶,和顧深給林晚星的那個一模一樣,只是桶身多了道凹痕:“我來送最後一次湯。”

林晚星注意到她的左手纏著紗布,紗布邊緣滲出暗紅的血跡,指甲縫裡還有乾涸的褐色痕跡——今天下午在公司樓下,她似乎和債主們發生了爭執,小陳說看到蘇曼推倒了那個刀疤臉。

“不需要。”顧深把匯款單仔細折成方塊,收進抽屜,金屬抽屜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像在做某個重要決定。

蘇曼沒理會他的拒絕,徑直走到床頭櫃前放下保溫桶,桶身貼著張鵝黃色便籤:“骨髓移植成功率只有60%,術後排異反應致死率23%。”她的聲音很輕,像雨絲落在玻璃上,“顧深,你確定要賭嗎?用你僅剩的...”

“我從沒賭過。”顧深的目光落在林晚星手上的戒指,星芒圖案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包括我的人生。”

蘇曼突然笑了,笑聲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像碎玻璃在水泥地上摩擦:“屬於你的?包括這個嗎?”她從愛馬仕包裡拿出個相框,照片上是顧深和林晚星在畢業展的合影,兩人身後是那幅獲獎的星空圖。只是林晚星的臉被用紅筆打了個叉,叉痕深到劃破了相紙。

林晚星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她想起顧深日記裡那幾頁突兀的空白——原來不是被撕掉,是被蘇曼拿走了。那些記錄著他們初吻、第一次牽手、約定未來的紙頁,現在可能正躺在某個垃圾桶裡。

“蘇曼,”顧深扶著輸液架站起來,透明的輸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藥液在管中緩緩上升又落下,“三年前你闖進我宿舍拿走的日記,該還給我了。”

“想要?”蘇曼把相框舉過頭頂,玻璃表面映出她扭曲的表情,“那就答應我的條件——取消移植手術,和我訂婚。蘇家會幫你還清債務,還會投資你的圖書館專案。”

窗外的雷聲突然炸響,慘白的閃電照亮病房,林晚星看見顧深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握緊,指節泛白得像要碎裂。她想起日記裡夾著的那張醫院繳費單,想起顧深寫的:“蘇曼的父親是醫院最大的捐贈者,他能讓我進倉,也能讓我出不了倉。”

“我答應你。”林晚星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連她自己都驚訝於這份鎮定,“只要你把日記還給顧深。”

顧深猛地轉頭看她,眼睛裡滿是震驚,輸液管被扯得晃了晃,幾滴藥液濺在他手背上:“小星!你...你不用這樣...”

“但我有個條件。”林晚星打斷他,從包裡拿出紙筆,是深築設計的稿紙,抬頭印著那棟未建成的圖書館草圖。“我要親眼看著你把三千萬還給張教授,還要籤一份協議——放棄深築設計的所有股份。”

蘇曼的臉色變了,像被潑了墨的宣紙迅速暈開,從耳根紅到脖子:“你憑什麼...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就憑這個。”林晚星拿出手機,螢幕上是段錄音波形,剛才蘇曼說的“骨髓移植成功率只有60%”清晰可聞。“醫院規定不能向患者隱瞞真實病情,更不能編造虛假資料。蘇小姐,你父親作為醫院捐贈者的資格...”

蘇曼的嘴唇哆嗦著,突然把相框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聲音混著窗外的雨聲,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照片從相框裡滑出來,林晚星的臉正好對著顧深,笑容燦爛得像那年夏天的陽光。“你們會後悔的!”

病房門砰地關上,震得牆上的輸液架都晃了晃。顧深抓住林晚星的手,他的掌心冰涼,卻很有力,像要把彼此的溫度傳遞過去:“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日記裡寫著“真正的設計要為使用者著想”,”林晚星翻開那本磨舊的日記本,最後一頁貼著張泛黃的便籤,“這是張教授託我帶給你的,他說圖書館專案需要兩位主設計師。”

便籤上是張教授蒼勁的字跡:“建築可以重建,生命只有一次。下週三下午三點,手術室見。”

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從雲縫裡漏出來,照在床頭櫃的薄荷盆栽上,葉片上的水珠像綴滿的星星。顧深突然從枕頭下拿出個絲絨盒子,和林晚星的戒指盒一模一樣,只是邊角有些磨損:“本來想等你個人畫展那天...”

盒子裡躺著條項鍊,吊墜是兩顆交織的星星,和戒指上的圖案完美契合,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林晚星想起今天在公司看到的設計圖——圖書館穹頂的星空圖案,正是這個形狀。

“明天進倉後...”顧深的聲音有些哽咽,輸液管裡的藥液還在緩慢滴落,“如果...如果我出不來...”

“沒有如果。”林晚星把項鍊戴在脖子上,吊墜貼著胸口,暖暖的,像他掌心的溫度。“我會每天給你畫一張穹頂草圖,從日出到日落,從春分到冬至,等你出來我們一起修改。對了,張教授說要給我們當證婚人,在圖書館的玻璃穹頂下...”

顧深低頭吻她的額頭,薄荷的清香混著消毒水味,在病房裡瀰漫開來。床頭櫃上的保溫桶還放著,林晚星突然想起什麼,輕輕開啟桶蓋——裡面是熱氣騰騰的薄荷粥,上面撒著星星形狀的胡蘿蔔丁,和三年前她在宿舍給他做的一模一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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