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里的倒影：重逢在雨季_第2章 雨夜訪客
第2章 雨夜訪客
門鈴響到第三聲時，林晚星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抓起沙發縫裡的日記本塞進抱枕套，指尖被牛皮紙封面硌得生疼。玄關的穿衣鏡裡，映出她慌亂的臉——頭髮亂糟糟的，家居服上還沾著搬家時蹭的灰塵，眼下的烏青像兩隻煙燻妝沒卸乾淨的熊貓眼。
“顧...顧總監？”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目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向他懷裡的牛皮紙資料夾——封面上深築設計的燙金logo在樓道燈光下閃著光，正是她明天要面試的公司。資料夾邊角有些磨損，像是經常被翻閱。
顧深沒說話，只是把溼透的白襯衫遞過來。襯衫還在滴水，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水窪，洇溼了她的拖鞋。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縮回手。她想起日記裡的那句話：“我悄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很涼...”
“這房子的電路不太好，”顧深突然說，目光落在她頭頂搖晃的吊燈上。燈泡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跳舞的幽靈。“下雨天容易跳閘，尤其是露臺的燈。上次物業來修，說要換整根線路。”
林晚星愣住了。她從沒跟人說過露臺燈的事。上週六她試著開露臺燈，剛按下開關就跳閘了，整個屋子陷入一片漆黑。當時她嚇得蹲在地上哭，直到蘇曉曉影片電話打過來，用手電筒功能給她照亮。
顧深似乎察覺到她的疑惑，推了推眼鏡：“我以前住這裡。”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住了五年。”五年，正好是她大學那五年。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抱枕套裡的日記本彷彿變成了烙鐵，燙得她手心冒汗。
“那個...謝謝顧總監送衣服。”她後退半步，想關門卻被顧深伸手擋住。他的掌心貼在門板上，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虎口那顆小小的痣在燈光下格外清晰。大學圖書館那天幫她撿鋼筆的男生，虎口好像也有顆痣。
“明天的面試，”顧深看著她的眼睛，“你還來嗎？”
林晚星的臉瞬間漲紅。上週面試時的窘迫記憶湧上來——她把“空間敘事”說成“空姐敘事”，還打翻了水杯，水順著會議桌流到他褲子上，在深灰色西褲上洇出深色的痕跡。當時他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沒關係”，她卻恨不得當場挖個地洞鑽進去。
“當...當然來！”她挺直脊背，努力維持鎮定，“我對深築設計非常向往！尤其是貴公司的“城市記憶”專案，我研究過所有案例，特別是那個老城區改造方案，把廢棄工廠改造成社群圖書館的設計太驚豔了！”
顧深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錯覺。“那是我主導的專案。”他說，語氣裡聽不出情緒。林晚星的心臟又開始瘋狂跳動，她想起日記裡那頁畫著圖書館草圖的頁面，鉛筆線條勾勒的窗戶和書架，和那個改造專案的設計圖幾乎一模一樣。
“晚安，林小姐。”顧深側身讓出門口，目光掃過她身後的紙箱，“早點休息，別熬夜。”
門關上的瞬間，林晚星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心臟還在瘋狂跳動，懷裡的溼襯衫散發出淡淡的松木香氣——和日記裡描述的一模一樣。她掏出手機給蘇曉曉發訊息：
“救命！我發現前任租客就是我面試的總監！”
對方秒回：“臥槽？！偶像劇照進現實？快拿下他啊！”
“可是他好像欠了錢，剛才有人來討債！”
“欠債？霸道總裁破產文學？更帶感了！”
林晚星沒回，只是翻開沙發縫裡的日記本，繼續往下讀。檯燈的光暈落在紙頁上，鋼筆字跡在燈光下彷彿活了過來。
【6月20日 晴
今天去看了她的畢業展。她畫的那組《城市微光》系列太棒了，尤其是那幅《老巷深處》，路燈下的貓咪眼睛像兩顆琥珀。我在畫前站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閉館被保安趕走。她的名字簽在右下角，林晚星，像她的人一樣，溫柔又明亮。
展廳出口有賣明信片的，我買了一套她的作品復刻版。收銀員說這是最後一套，剛才有個男生也想要，被我搶先一步付了錢。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讓別人擁有她的畫。】
林晚星的眼眶又熱了。《城市微光》是她的畢業作品，確實有幅《老巷深處》，畫的是她家附近那條即將拆遷的老巷。她記得那天閉館時，保安確實在趕一個站在她畫前不肯走的男生，穿著白T恤牛仔褲，背影很挺拔。當時她急著去趕火車，沒看清他的臉。
她起身想去廚房找紙巾，卻在料理臺上看見個熟悉的咖啡杯——米白色馬克杯，杯口缺了個小角，杯身畫著梵高的《星空》，正是她大學時用的杯子！當年畢業聚餐時不小心摔了個缺口，她捨不得扔，後來搬家時卻怎麼也找不到。現在它就安靜地立在那裡，杯底還沉著些沒衝開的咖啡渣，像段凝固的時光。
“叮咚——”
門鈴再次響起，比上次更急促。林晚星嚇了一跳，日記本啪地掉在地上。這麼晚了，會是誰？她透過貓眼看出去，心沉到了谷底。門外站著三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為首的那個臉上有刀疤，正不耐煩地踹著門。
“顧深！你給我出來！”刀疤男吼道，聲音在雨夜裡格外刺耳，“欠我們的錢什麼時候還？！別以為搬了家就找不到你！”
林晚星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顧深欠了錢？她想起他今天穿的襯衫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想起他那輛停在樓下的舊腳踏車——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捷安特，和他深築設計總監的身份格格不入。
突然，樓下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她跑到窗邊往下看，只見那三個男人正用鋼管砸顧深的車窗，碎片在雨水中閃著寒光。顧深站在雨中，黑襯衫被淋得透溼，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卻一動不動，像尊沉默的雕塑。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水泥地上暈開小小的水花。
林晚星抓起手機想報警，手指卻頓住了。她該報警嗎？以什麼身份？鄰居？還是...那個被他寫進日記裡的女孩？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他心裡，到底算什麼。
就在這時，顧深突然抬頭，目光精準地對上她的視窗。四目相對的瞬間，林晚星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說兩個字：別來。雨水模糊了他的眼鏡片，卻模糊不了他眼底的決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