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癒你、殺了你:心理醫生催眠殺人事件》_第十八章 她說
她說:我該……怎麼做?
我說:現在,慢慢的,從窗戶上下來,我會告訴你的。
陸子寧猶豫著,重心稍稍往回傾。
她慢慢把腳放下,踩住了浴缸邊緣。
她走了下來,腳步虛浮,摔進了浴缸裡。
我撲上去,抱住了她。
她倒在我懷裡,放聲大哭。
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撫摸她的頭髮,安慰她: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我低頭看她,她身後浮現出的白線斷了。那五個人影沒有了連線,像粉末一樣消失。
結果,第二方案沒有派上用場。
真的,太好了。
我救下她了,太好了。
雯雯,我做到了。
22
傍晚的日光照進陸子寧的客廳。
她披著毛毯,抱著雙腿,蜷縮在沙發上。
我燒了壺水,泡好熱茶給她,一時想說些什麼,卻又發現無從開口。
她吸溜著手裡捧著的熱茶,視線低低的,剛在我懷裡哭了一場,現在似乎也有些不敢開口。
良久,我說:浴室裡全是水霧,我其實也沒看請你的——啊不是,剛才情況緊急,我我我光顧著救你下來……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
她說:你的眼睛沒事吧。
我揉了揉左眼,說:看上去有異常麼?
她搖搖頭,說:就是血絲多,其他還好。
我覺得挺神奇的,明明在眼珠上劃了一刀,很可能劃破了角膜和晶體什麼的。然而現在即沒有疼痛,視力也沒受到影響。相反,現在左眼看見的事物,反而比以往更清晰了。
有點像刮痧。
陸子寧把毛毯裹緊了一些,縮了縮身體。
她說:剛才,謝謝你了。
我說:跟我就別客氣了。
她說:所以……現在你的左眼,也能看見我的絕望了?
我向陸子寧複述了我看見的走道,前臺,電梯,保安大叔……陸子寧告訴我,我描述的這些畫面,和她離開汪醫生的心理諮詢室後所經歷的,分毫不差。
我說:你怎麼會突然跑去汪醫生那?
她說:本來打算以後再告訴你的…….我是去審問他。
我說:審問?
她說:我和你說過的吧?我們手上的證據,還不如他自己招供有效。我在警校學過審問心理學,製造資訊不對等,讓嫌疑人誤以為案情暴露,傾向於與警方做案情交易,他們會說出部分真相,好換自己的解壓,這時就能進一步套出口供。我打算用這種方式,從他那套一些線索出來。
我說:怎麼聽著不太合法的樣子。
陸子寧拿出一枚藍色髮卡,放在了茶几上。
隨即我反應過來,連忙說:啊,是我套的。
陸子寧低下頭,說:結果被他擺了一道——我找他,是打著看心理醫生的名頭去的,於是他一直把話題往我的心裡問題的方向帶。我還沒明白過來,就已經把心裡陰影吐露了大半。我情緒變得低落,他出門打了通電話,然後給我提了一個建議。
陸子寧讓我開啟她的手提包,拿出她的記事本。我翻開那一頁,發現陸子寧在上面寫著:
汪醫生的建議:
感覺痛苦,就做一做計算量大的數學題。
心有疑惑,就問一問身邊最親密的人,他們會給你答案,讓你解脫。
陸子寧繼續說:後來秘書指出我胸口的白花,問我是不是要去見朋友。這句話很詭異,嚇到了我,因為那朵白花不是我放上去的。現在想想,很可能是秘書打翻咖啡,趁機放在我胸口上的。走道上燈光昏暗,沒發現她的動作。
陸子寧說:再然後,情況可以用急轉直下來形容。大媽的舉動讓我一下子回到了起那場意外裡。前臺一唱一和,讓我想起受害者的家屬至今沒有原諒我。
我提醒她:你就是在那個時刻,開始做數學題的。
她說:對的,胸口很壓抑,腦海裡全是負面情緒。想起汪醫生說的做數學題,我就在心裡計算,一加一,二加二,有了一些效果,於是計算量越來越大,不知不覺就在嘴裡算著,印象中計算量最大的那道,一百六十的六次方。那個時候其實意識已經有點恍惚了。
她說:保安說他是警察的時候,我稍微緩和了一些。沒想到他猝不及防的一句贖罪,讓我的負面情緒有了焦點。說什麼受害者家屬沒有原諒我,其實是我不能原諒自己而已。他後來的那句,該上路了。我根本分辨不出是誰在說話,幾乎認為那就是自己的聲音。
她說: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回到家,自殺。其實我至始至終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理智還在抗拒死亡,一個聲音叫我去死,死了就能解脫,一個聲音叫我活下來。我就夾在兩個聲音裡,快要窒息。是計算讓我稍微喘了口氣,我在腦袋裡一遍遍算一百六十的六次方。但那個時候我已經沒有計算能力了,我算不出來。於是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這道數學題,和那兩個要我死要我活的聲音同化了。
我看了一眼記事本,汪醫生給出的建議,其中一個是:
「心有疑惑,就問一問身邊最親密的人,他們會給你答案,讓你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