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皇帝賣進了南風館_第六章 誠不我欺
誠不我欺。
我老老實實走到謝琛身邊,替他撐傘,見他指節被朔風吹得略青,把揣在懷裡的湯婆子塞他手上,只說:「陛下捂會兒吧。」
然後才斟酌道:「上次的確不是路過,是小秦說公孫氏有大麻煩,我就去湊個熱鬧。幸災樂禍,實為君子所不齒也,臣反思。」
謝琛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和我共了段傘,讓我把他送去大理寺。
大理寺前兩座巨石獅子落了白,威風凜凜地俯視世人。
有藍衣太監在候著謝琛,遠遠瞧見,準備來迎,被謝琛擺手攔住。
我以為謝琛還要追問,沒想到,他只是笑著道:「天寒地凍,世子早些歸府,別在外頭閒逛了。」
我聽出另一層意思,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角,想辯解說我沒有異心,只是有些心疼你。
可那暗青色袍角劃過我的指尖,我反應過來,立刻抽回手,任由那個背影沒入風雪。
我憐惜他滿肩風霜,孤家寡人,血海仇深得報,卻仍舊落得罵名。
可我有什麼立場去關心他呢?
這個世界,我不是寫出一切的創造神,只是個小小的無權世子,我……
什麼立場都沒有。
我意興闌珊,傘也懶得打,一路遊魂般走回謝府,然後打了個噴嚏。
我也終於回過神來——就說懷裡咋這麼冷,媽蛋湯婆子他沒還我!
13
我渾身冰冷地回到謝府,府上的人都嚇了一跳。
我也不負眾望地得了風寒,一病不起。宮中的年節盛宴,我都沒機會去,暈乎乎躺在床上。
宣平之衣不解帶地照顧我,急得唇角都起了水泡,連他那些護膚品都沒興趣研究了。
這天是除夕,已至深夜,還在響的鞭炮聲炸得我本就昏沉的腦袋愈發地疼。我躺在床上,隱約聽到房門被吱呀推開。
隨之而來,是空氣裡淡淡的硝煙味兒。
和清雪的冷意。
「晚上不用再看著了,我沒事的。」我悶聲說道。
想來是外頭炮響,Tony 老師沒聽到我說話,在爐火前站了片刻,才用烘暖了的手給我敷了條溼毛巾在額頭。
我扯住來人的手,無奈道:「快去睡吧,都半夜三更了,歲早就守完了……平之,你喝酒了?」
淡淡的酒香透過他的袖口傳來。
我下意識覺得有些不對勁,還沒反應過來,就在炮竹聲的間隙裡,聽到一聲「嗯」。
我愁了,喝醉酒的人不太好講理,否則宣平之怎麼不聽我話大晚上還跑來呢——更別提他還怕黑。
我見他還杵在床邊未走,乾脆在半夢半醒間同他叨叨起來,反正外頭聲大,我的話也模模糊糊。
我挖心掏肺:「哎平之啊,都讓你們走了,一個個還扒拉在侯府幹啥呢,面首又不是什麼好聽的身份,讓你離開是為你們好啊……」
說到難受的地方,想到了自己:「我當初怎麼那麼腦抽呢……」
……我為什麼要寫這種苦痛加身的過往呢?
我伸手握住床榻旁的手,自顧自地開口:「我現在只想他高坐廟堂,一世無憂,他這輩子太苦了,太苦了啊……」
「要是能回到一切都沒開始就好了,謝家還在,他也能當個貴家公子,一輩子的富貴閒人,無憂無慮無病無災……那該多好……所有人都覺得他算無遺策,合該坐這皇位,誰又能看到他風雪霜摧呢……」
我陷入自責之中,沒有注意到爆竹聲漸熄,也沒有注意到被我扯住的手,微微一顫。
事實證明,病鬼比酒鬼更沒精力。
我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過去的,但我知道我睡著時,身邊的人沒走。
他俯下身來,替我掖了掖被子,在我耳邊輕輕一嘆。
猶如松間雪落。
14
第二天醒來,和煦的朝陽隔著窗紙灑進房間。
傷寒的症狀緩和不少,下地走了走,覺得神清氣爽,就打算去找三個男寵。
昨天年夜飯我缺席了,今兒怎麼也得一起吃頓飯。
可我沒找到所有人,只在書房裡找到執筆的秦臻遠。他以巾束髮,神色淡漠地寫著些什麼,見了我一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我說明來意,秦臻遠有些驚訝地抬眸,道:「他二人昨日傍晚就出府去了。」
言下之意,是他們仨昨晚也沒有一起守歲。
「嗯?」我問他:「他倆去哪了?何時回來的?」
秦臻遠又低下頭繼續寫字,半晌才道:「應當還未回來。」
我:「???」
「一整晚都沒回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