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歌
京城送來休書那日,娘要帶着我和弟弟投井。
我反手一棍,讓她安靜倒在了地上。
「賤不賤啊?」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一個忘恩負義的男人而已,值得你賠上三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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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萬萬不可認他,知道嗎?」景珩紅着眼睛點頭,哭得像個傻子。「等我考上舉人,我就去看您。要是考上進士當了大官,我就外放去渭城,和娘團聚。」「好,娘等着你。」我成為太後的養女如懿公主後,就有了自己的女戶,弟弟記在我的戶頭下。戶籍自然沒了問題。十年後,景珩…
京城送來休書那日,娘要帶着我和弟弟投井。
我反手一棍,讓她安靜倒在了地上。
「賤不賤啊?」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一個忘恩負義的男人而已,值得你賠上三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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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萬萬不可認他,知道嗎?」景珩紅着眼睛點頭,哭得像個傻子。「等我考上舉人,我就去看您。要是考上進士當了大官,我就外放去渭城,和娘團聚。」「好,娘等着你。」我成為太後的養女如懿公主後,就有了自己的女戶,弟弟記在我的戶頭下。戶籍自然沒了問題。十年後,景珩…
京城送來休書那日,娘要帶著我和弟弟投井。
我反手一棍,讓她安靜倒在了地上。
「賤不賤啊?」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一個忘恩負義的男人而已,值得你賠上三條命?」
1
天啟十五年春,渭城下了場小雨。
我丟下倒在地上的娘,撲到井邊撈起已經嗆水的弟弟。
抓著他的腳倒提著,讓他把水吐了出來。
「咳咳......」
好不容易把水咳出來後。
年僅三歲的他看了一眼狠心的娘,委屈得不得了,「哇」的一聲哭了。
娘醒來,也哭。
「我的命好苦呀!嗚嗚嗚......」
一個泥屋,兩種哭聲。
擾得我心煩得要命。
於是,沒忍住各賞了一巴掌。
「哭什麼哭?我們有手有腳,沒了渣爹那幾兩俸祿,還能餓死不成?」
娘和弟弟愣愣地瞧著我,通紅的眼裡滿是震驚。
像是沒想到我那樣軟綿綿的性子,竟也有這麼兇悍的一日。
娘這一刻,竟把我當成了這個家的主心骨。
期盼地瞧著我。
「那沒了你爹的俸祿,買柴米油鹽的銀子從哪來呢?」
弟弟附和著孃的話。
「對呀,從哪裡來?」
2
賣豆腐、豆皮兒、豆腐乾。
不生賣。
一塊塊一片片,用蔥姜焯水去了豆腥味,再丟進滾燙的滷汁裡,滾上半個時辰,再悶上一個時辰。
出鍋後,那香味兒瀰漫了整個街頭。
待把它們裝進籃子蓋上布,提到菜市,我們身後已經跟了一群聞著味兒來的髒小孩。
渭城風大,滿城滿地的泥沙。
這裡的孩子都髒,總是滿身滿臉的泥灰。
「賣豆腐啦,好吃的五香豆腐。」
我娘嘗過一片我的豆乾,就不想死了,眼下更是舍了臉皮,張揚地叫賣起來。
「呀!這不是林教頭家的嗎?怎麼出來賣豆腐了?你家林教頭真在京城有了人,不要你了?」
說話的是另一個賣菜的婆子,平日裡娘去她攤子上買菜,總會被她恭維幾句命好。
眼下曉得娘被棄了,反倒有些幸災樂禍。
娘翻了一個白眼,沒覺得多難堪。
「可不咋滴,人家攀上高枝不要我們娘仨了。沒了他,我們娘仨總還是要活的,這不只能豁出臉來,來這菜市討口飯吃。」
那婆子看著娘,嘆息了一聲。
「你說得對,指不上男人,總還是要活著。我也一樣,我那冤家,我剛懷孕就死在戰場上了。這麼多年,我一個人拉扯著兒子......」
接下來她說了多少話,我記不清了。
真是那老太婆的裹腳布又臭又長。
娘一邊和她瞎扯,一邊賣豆腐,偶爾還幫著賣一賣她的青菜。
我負責數錢,和盯住想偷吃的弟弟。
說著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長歌,別想著去找你爹,他不會回頭的。我們娘仨把日子過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卻看著她搖了搖頭。
「必須走。爹留在京城了,沒人服兵役。你忍心讓弟弟上戰場嗎?或者你和我上?」
我們這樣的上戰場,不過是挨宰的份。
但這幾日,草原上的野蠻人又不安分了。
總騎著大馬在城外呼嘯而過,挑釁的意味十足。
我很怕渭城會守不住。
「我上呀!」
三歲的小弟拿著爹給他做的小木劍,嘿嘿哈哈地舞了一段。
「月黑雁飛高,單于夜遁逃。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爹爹說我是男子漢,將來是要做大英雄的,我會保護娘和姐姐的。」
弟弟念著我教他的詩,把小木劍舞得密不透風。
娘看著他瞬間紅了眼,緊緊捂著嘴,不敢讓自己哭出來。
「好......我們進京。」
4
京城離渭城很遠,我們走了足足三年。
甚至在土匪窩裡待過半年,若不是趙小將軍帶著兩萬官兵招安了土匪窩,我娘就要給土匪頭子生猴子了。
進京後,土匪頭子為了繼續跟我娘在一起,做了趙小將軍麾下的百夫長。
跟著趙小將軍去了渭城,說是等得了軍功,再用軍功換銀錢給娘辦一個大大的婚禮。
娘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壓根沒放心上。
夜裡躺床上時,在我耳邊悄悄地說:
「你爹以前也這麼說,可他那銀錢給別的女人辦婚禮了。」
我轉過臉,目光復雜地看著她。
「萬一黑老大不一樣呢?」
她搖搖頭,篤定地說。
「沒什麼不一樣。他有了軍功,就會有家境好的姑娘要他。而我只會越來越老,越來越沒價值。他一看不合算,就會找別家姑娘去了。」
我看著她,心裡升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悲涼。
她輕嘆了一聲,把我緊緊摟進懷裡。
「長歌,娘要謝謝你。一巴掌打醒了娘,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真的很賤。」
......
娘現在很會調節自己的心境。
夜裡明明難過得睡不著。
天亮時,就已經馬不停蹄地在新租的院子裡,做豆腐滷豆乾,忙得熱火朝天。
我帶著弟弟去京城的大戶人家後門,收他們後廚剛剁下來的雞爪,兩文錢一個。
很快,就收了一堆。
往回走時,路過一間青磚瓦房,被裡面衝出來的男人撞了一下。
「對不住!」
熟悉的聲音落在我頭上,我抬頭便瞧見了渣爹那張熟悉的臉。
他居然沒有認出我,也沒有認出弟弟。
匆匆就走了。
弟弟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姐姐,這個人有些眼熟,可我記不起來在哪裡瞧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