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_第1章 姑爺死在了小姐生辰那日

姑爺死在了小姐生辰那日。

五馬刀屍，首級被懸掛在府門前。

夫人當場嚇暈，老爺氣得一病不起。

唯獨小姐，淡定從容，收屍下葬，沒掉一滴眼淚。

翌日，她穿著一身嫁衣，跪在宮門前，求皇上收了她。

所有人都罵她無情無義沒心肝。

只有我知道，她以身入局，要為姑爺報仇。

1.

姑爺死的那日，是小姐生辰。

他一早就出門了，說是要為小姐準備驚喜。

這驚喜我們都知道——他在後山買了塊地，精心培育了許多小姐喜歡的花，用這些花拼出了小姐的模樣，站在山頂看栩栩如生。

但沒有人拆穿他，所有人都樂意陪他演戲，都願意看他和小姐兩情相悅。

姑爺本是個窮秀才，救了老爺一命被老爺認作義子，他卻不肯，只因他對小姐一見鍾情，想要靠自己考取功名後求娶小姐。

去年姑爺考中狀元，騎著高頭大馬就來下聘。

府裡上下都高興極了。

小姐羞答答地接過姑爺送的簪子，眉眼帶笑，便是同意了。

老爺找人算了良辰吉日，定在一年後小姐過完生辰的第十日。

雖未成親，可府裡頭都已經喊起了姑爺。老爺無子，只有小姐一個孩子，便拿姑爺當兒子般對待。

本來我們關起門來，一家人團團圓圓，很是滋潤。

可天不遂人願，姑爺上任翰林院第一日，就被長公主瞧上了。

長公主新婚喪夫，守寡兩年，皇上最是心疼這個妹妹，對她有求必應。

因此，為了成全她，傳旨老爺、夫人和小姐入宮。

那是我第一次進宮，跟在小姐身後十分緊張。

小姐卻絲毫不慌，她抬頭挺??,走在正午的驕陽下，那架勢像打了勝仗一般。

儘管這場仗還沒開始打。

皇上政務繁忙，我們一直等到約莫日落時，皇上才召見了我們。

他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話:「季家世代清流，老太師又德高望重，只要季家姑娘願意，滿京城的權貴任你挑選。」

「只要你答應退了和宋覓的親事，朕會重賞。」

小姐抬頭，直直望著龍椅上的皇上，字字鏗鏘有力:「臣女不願。」

2.

皇上並沒有處罰小姐。

他甚至並不惱怒。

他在小姐抬頭時，失神許久。

「難怪狀元郎中榜當日就急著下聘，季家姑娘傾城絕色，如洛神下凡。」

「聽聞你被譽為京城第一才女，如今一見，才貌雙全，還有情有義，實屬難得。」

「來人，賞!」

回家的路上，老爺臉色很不好，夫人也愁容滿面。

大家都心知肚明，皇上對小姐有想法。

「不如將婚期提前?」夫人提議。

但還未來得及提前，姑爺就被派去隨著欽差大臣巡查江南，這一趟巡查平安歸來，也得明年。

小姐再三叮囑姑爺:「官職前程和命相比，不值一提。你不做官，便是平頭百姓、鄉間農夫，我也跟你。」」」

好在我們在京中提心吊膽大半年，姑爺終於平安歸來。

而這期間，皇上和長公主都再無動靜。

「看來皇上和長公主選擇成全你們。」老爺還是很信任皇上，畢竟他曾是皇上的老師。

於是府裡上下放下心來，喜氣洋洋地籌備小姐的生辰宴和婚宴。

3.

回京後，姑爺來找小姐，把他的所有積蓄都給了小姐。他說婚後要住在季家，和小姐一起為老爺夫人養老送終。

他吃醉酒後洋洋灑灑寫了長文，字裡行間都是對小姐的思念與疼惜。

他跪在季家祖宗牌位前，拜了又拜，說他要入贅，要讓孩子隨小姐姓，請祖宗們放心，季家香火不會斷。

他為老爺捏腿，為夫人燉雞湯，親手給小姐打簪子，就連我們這些下人他也都照顧到，讓我們少跪護著些膝蓋，定向陽樓的餐，拜託我們以後多關照他。

姑爺生得清秀，笑起來如春風般和煦，他和小姐站在一起時郎才女貌，如下凡的比翼鳥一般。

自從他回京後，季府上下都熱鬧極了，人人都歡喜得如同過年。

小姐生辰那日，姑爺一早就出門了，他說讓我們等他通知，待他準備好一切，會叩門，我們就帶著小姐出去，看到府門前一輛點綴滿鮮花的馬車就帶小姐上車。

馬車裡有一把團扇，兩面都是姑爺畫的小姐日常圖，用以遮眼。

等她到山頂，開啟團扇，就會看到田地裡盛開的鮮花拼成的她的模樣。

申時，有人叩門。

我趕在最前面去開門，小姐緊隨其後，夫人老爺笑著喊小姐慢些「左右你的郎君又不會跑了，小心摔著。」

春日陽光暖和，微風拂面時卻又帶著一絲涼意，舒服極了。

我笑著開啟門，卻沒看到馬車。

只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滴落，溼的，有些粘稠，帶著些腥味。

我抬頭望著，看到了姑爺的頭顱，被懸掛在府門前。

鮮血一滴滴地往下掉，姑爺瞪著眼張著嘴，死不瞑目。

夫人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老爺吐了口血，跌倒在地。

丫鬟們嚇得哭喊，小廝們目瞪口呆，府外不遠處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小姐臉色煞白，雙眼猩紅，但她沒有哭。

「白露，去拿梯子。」小姐的聲音有些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