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工的笑話,值三千萬_第8章 8
我渾渾噩噩地處理完了媽媽的後事。
父親又向村委會借了筆喪葬費,才勉強辦完最簡單的儀式。
我的身體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只是一個麻木的軀殼,機械地應對著前來弔唁的親戚鄰居那些無關痛癢的安慰。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我終於在父親面前崩潰了。我抱著他的腿,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爸!我對不起你們!我對不起媽!我忽略了你們,毀了我自己的前途!現在,還間接地害死了媽!我不是人!我是個罪人!爸……」
我把所有的事情,李悅如何欺騙我,如何將我換去非洲,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
父親沒有罵我,只是拍著我的背,老淚縱橫的對我說:
「小剛……記住你媽的話……為自己活!為自己活,聽到沒有!這個家……以後……就靠你了!別……別讓你媽……白死!」
「別讓你媽白死!」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我混亂的腦海中炸響,震得我渾身一顫。
公司的電話打了過來,通知我必須在三天之內,到非洲援建專案組報到,否則按自動離職處理。
我趕緊用最後的時間,將家裡打理好,把父親託付給堂叔照看,然後背上一個簡單的行囊,奔赴那個未知的、被稱為“火坑”的報到地點。
飛機降落在非洲大陸,艙門開啟的瞬間,一股熱浪夾雜著塵土和原始的腥羶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讓我窒息。
我踉蹌著走下舷梯,放眼望去,荒涼、原始、灼熱的景象盡收眼底。
遠處是一片簡陋的板房營地,周圍是望不到頭的荒野。工友們黝黑疲憊的臉上寫滿了艱辛。
烈日下搬運裝置時,我差點中暑暈倒。
晚上,營地外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野獸嚎叫。守夜的工友緊張地握緊了獵槍,眼睛警惕地盯著黑暗中。
聽說前幾天剛有工友被毒蛇咬傷,差點沒救回來。
恐懼嗎?當然恐懼。
但恐懼激起了我骨子裡最原始的狠勁。
我成了整個專案上最不要命的人。
最重的鋼筋,我搶著扛。肩膀被壓得生疼,汗水模糊了視線,我咬緊牙關堅持著。
最危險的基坑,我搶著下。泥漿沒過膝蓋,隨時可能塌方,我卻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最髒最累的活,我搶著幹。別人避之不及的汙水溝清理,我二話不說就鑽了進去。
每一次力竭,每一次瀕臨崩潰,眼前就會浮現出媽媽臨終前那雙充滿遺憾和不捨的眼睛,以及李悅和王啟明那兩張寫滿了嘲弄和鄙夷的臉。
恨意和愧疚,化作了無窮無盡的動力。
深夜,其他工友累得鼾聲如雷。
我蜷在應急燈下,翻爛的《土木工程基礎》攤在膝蓋上,筆尖在演算紙劃出沙沙聲響。像天書一樣的專業書籍,我一遍遍抄寫將其刻進腦子;混凝土配比算錯三次,狠狠抽自己耳光直到清醒。
技術員被我問煩了甩臉色,我就蹲在食堂門口替他打飯;工程師嫌我基礎差,我連夜把他提到的規範全啃完,第二天捧著筆記堵在他門口。
偶爾收到李悅寄來的信,信封上字跡依舊娟秀,像她當年接過我攢三個月工資買的項鍊時,那種施捨般的笑。
我劃根火柴把信燒成灰,看火苗舔舐「查無此人」的退件章。
非洲?火坑?
不,這是重生熔爐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