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殘陽：小吏的抉擇_第3章 舊部重逢
第3章 舊部重逢
夜幕降臨，我坐在桌前，看著油燈的火苗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彎刀就放在手邊，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我知道，無論我做出什麼選擇，今晚都將是我的最後一夜——作為大唐小吏的最後一夜。
子時將近，我聽到了馬蹄聲。不是一匹，而是一群。
我走到窗前，看見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火龍。那是聯軍的火把，像一條蜿蜒的巨蛇，正緩緩向玉門關游來。
我深吸一口氣，把彎刀別在腰間，把玉佩掛在脖子上，披上那件破舊的王袍。王袍已經褪色，但上面的石國徽章依然清晰——一隻展翅的雄鷹。
剛開啟門，就看見阿依古麗站在門外。
“想好了？”她問。
“想好了。”我說，“我要見一個人。”
“誰？”
“客棧老闆娘。”
阿依古麗皺了皺眉：“現在？”
“現在。”我說，“有些賬，該算清楚了。”
龍門客棧還亮著燈，但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喧囂。自從老者被殺後，客人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無處可去的流浪漢。
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正在算賬。看到我進來，她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這麼晚了，石大人來喝酒？”她問。
“不喝酒。”我說，“來問幾個問題。”
老闆娘放下算盤，指了指後院：“去後面說吧，這裡不方便。”
後院有一棵老槐樹，樹下有一張石桌。老闆娘從屋裡拿出一壺酒和兩個杯子。
“十年了，”她給我倒了一杯酒，“你終於來了。”
我手一抖，酒灑了出來：“你...你知道？”
老闆娘苦笑了一下：“石大人，你以為我為什麼在這裡開客棧？”
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突然認出來了：“你是...阿史那雲？”
阿史那雲，阿史那摩勒的妹妹，十年前石國的女將軍。我記得她，那個在戰場上揮舞彎刀的女戰士。
“是我。”她說，“不過我現在叫李三娘，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
“為什麼？”我問。
“和你一樣，為了守護。”她喝了一口酒，“這十年，我一直在暗中保護你。”
“保護我？”我苦笑了一下，“我有什麼值得保護的？”
“你是石國最後的希望。”阿史那雲說，“你以為你躲得很好，其實一直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你。”
“誰的眼睛？”
“大唐的，聯軍的，還有...”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們自己的。”
我沉默了。這十年，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原來一直活在別人的監視中。
“阿史那摩勒呢？”我問。
“走了。”阿史那雲說，“唐軍已經知道他的身份，他不得不走。不過他走之前，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她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是一枚戒指，上面刻著石國的徽章。
“這是...”
“石國國王的戒指。”阿史那雲說，“你父親臨終前交給阿史那摩勒的，現在該還給你了。”
我拿起戒指，感覺它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還有責任。
“聯軍已經到關外了。”我說。
“我知道。”阿史那雲說，“三千石國遺民已經準備好了，只等你一句話。”
“三千人...”我搖搖頭，“太少了。”
“不少了。”阿史那雲說，“這三千人，都是十年前的老兵，每一個都能以一當十。而且...”她壓低聲音，“唐軍內部也有我們的人。”
我猛地抬頭：“什麼？”
“你以為這十年我們什麼都沒做？”阿史那雲冷笑，“玉門關的守將李將軍，他的副將王校尉，都是我們自己人。”
“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阿史那雲說，“李將軍的母親是石國人，王校尉的父親是石國將軍。這十年，我們一直在佈局。”
我突然明白了，這是一個更大的局。不只是我，整個玉門關都在這個局中。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我問。
“不是我們想做什麼，”阿史那雲說，“是你想做什麼。你可以選擇帶領石國遺民復國，也可以選擇繼續做你的大唐小吏。”
“如果我選擇復國呢？”
“明天日出之前，三千人會在老地方等你。”阿史那雲說，“我們會開啟城門，放聯軍進來。然後...”
“然後讓玉門關血流成河？”我打斷她。
“不，”阿史那雲搖頭，“然後談判。聯軍需要的是一個名義上的領袖，大唐需要的是一個談判的籌碼。你就是那個籌碼。”
“籌碼...”我苦笑了一下，“我的一生，就是個籌碼。”
“不，”阿史那雲突然抓住我的手，“你是一個選擇。你可以選擇讓三千石國遺民活下去，也可以選擇讓他們死。”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有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老哈桑呢？”我問，“他真的死了？”
阿史那雲的眼神黯淡下來：“真的。他為了保護那封信，被唐軍發現了。臨死前，他讓我告訴你，石國的王子，不是為了復仇而生，而是為了守護而死。”
我站起身，走到槐樹下。月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我要見一個人。”我說。
“誰？”
“李將軍。”
阿史那雲的臉色變了：“你瘋了？現在去見李將軍？”
“我必須去。”我說，“如果唐軍內部真的有你們的人，我要親自確認。”
“你會死的。”
“也許吧。”我苦笑了一下，“但死之前，我要知道真相。”
阿史那雲看了我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我帶你去。”
我們穿過幾條小巷，來到李將軍的府邸。門口有守衛，但阿史那雲似乎很熟悉這裡，帶著我從後門進去了。
李將軍正在書房裡看書，看到我們進來，似乎並不驚訝。
“你來了。”他說，指了指椅子，“坐吧。”
我坐下，直接問道：“將軍認識我？”
“認識。”李將軍說，“石國王子，石守疆。十年前我見過你，雖然那時候你還是個孩子。”
“將軍不怕我？”
“怕什麼？”李將軍笑了，“怕你復國？還是怕聯軍攻城？”
“將軍知道聯軍的事？”
“知道。”李將軍說，“五萬騎兵，明天日出之前到達。”
“那將軍為什麼不調兵？”
“調兵？”李將軍苦笑了一下，“調哪裡去？朝廷的援軍七天後才能到，我們現在只有兩千人。”
“那將軍打算怎麼辦？”
“談判。”李將軍說，“用你來談判。”
我愣住了：“用我？”
“對。”李將軍說，“聯軍需要的是一個名義上的領袖，大唐需要的是一個談判的籌碼。你就是那個籌碼。”
又是這句話。
“將軍不怕我跑了？”
“你不會跑。”李將軍說，“因為你知道，你跑了，三千石國遺民就會死。”
我猛地站起來：“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就是石國遺民。”李將軍說，“我母親是石國公主，我父親是大唐將軍。這十年，我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看著李將軍，突然明白了。這十年，不只是我在躲，所有人都在等。
“明天日出之前，”李將軍說，“我會開啟城門，放聯軍進來。然後，你來談判。”
“談判什麼？”
“石國的未來。”李將軍說，“不是復國，是讓石國遺民有一條活路。”
我走出李將軍的府邸，夜已經很深了。遠處的聯軍火把越來越近，像一條火龍。
我摸了摸懷裡的玉佩和戒指，突然明白了母親那句話的意思：
真正的王者，不是坐在寶座上的人，而是能夠守護自己族人的人。
明天日出之前，我要做出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