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殘陽:小吏的抉擇_第1章 邊關小吏
第1章 邊關小吏
黃沙漫天,玉門關外的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我縮了縮脖子,把官帽往下壓了壓,繼續坐在那張破桌子後面收過路費。
“石大人,這是小的們的一點心意。”一個胡商滿臉堆笑地遞過一串銅錢,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往我身後的關卡里瞟。
我掂了掂銅錢,撇了撇嘴:“就這點?老王頭,你這批香料要是運到長安,至少翻三倍的價。”說著,我故意把銅錢在桌子上排成一列,發出清脆的響聲。
“石大人明鑑啊,”胡商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最近路上不太平,小的們也是擔著風險...”
“風險?”我冷笑一聲,指了指遠處那幾個懶洋洋的兵丁,“看見沒?那些就是風險。要不要我讓他們過來仔細查查你的貨?”
胡商趕緊又掏出一把碎銀子,我這才滿意地揮了揮手。看著商隊緩緩透過關卡,我心裡盤算著今天又能多喝幾壺好酒。
這就是我石守疆的生活,一個從九品下的典客署小吏,每天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收過路費。沒有雄心壯志,也不想升官發財,只想混吃等死。
直到那個黃昏。
夕陽把黃沙染成了血色,我正收拾東西準備回客棧,遠處突然傳來駝鈴聲。一支商隊緩緩而來,與往常不同的是,這支商隊只有三匹駱駝,而且都蒙著厚厚的面紗。
“站住!”我例行公事地喊道,“哪來的?運的什麼貨?”
領頭的是一個穿著黑袍的老者,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我接過來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這是安西都護府的令牌,而且是最高級別的那種。
“石大人,”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胡楊林,“我家主人想請您喝杯茶。”
我本想拒絕,但老者接下來的話讓我改變了主意:“在“龍門客棧”,天字一號房。”
龍門客棧是這方圓百里最好的客棧,天字一號房更是貴得離譜。能住得起那裡的人,絕對不是我這種小吏能得罪的。
我跟著老者進了客棧。房間裡很暗,只點了一盞油燈,燈下坐著一個背對著我的人影。
“石守疆,”人影開口了,聲音有些熟悉,“十年了,你還是老樣子。”
我渾身一震,這個聲音...不可能,那個人十年前就該死了。
人影慢慢轉過身來,我差點叫出聲來——是阿史那摩勒!我曾經的副將,十年前那場大戰中,我親眼看著他中箭落馬。
“你沒死?”我聲音發顫。
“死?”阿史那摩勒苦笑,“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難受。”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個包袱,“這是給你的。”
我開啟包袱,裡面是一塊裂角的玉佩和一封信。玉佩我很熟悉——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十年前那場大戰中丟失了。
“這是...”
“你部下臨死前託我帶給你的。”阿史那摩勒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石守疆,遊戲結束了。他們找到了你。”
我手指顫抖著開啟信,信紙上有血跡,字跡歪歪扭扭:
“王子殿下:
聯軍已集結完畢,三日後子時進攻玉門關。阿史那部、突騎施、大食三國聯軍共五萬騎。朝廷援軍最快也要七日後才能到達。
您是我們最後的希望。老臣等您十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落款:您忠實的僕人 老哈桑”
我手一抖,信紙飄落在地。王子殿下?這個稱呼我已經十年沒聽過了。
阿史那摩勒嘆了口氣:“石國最後的血脈,你以為你能永遠躲下去?”
我抓起桌上的酒壺猛灌一口,辛辣的燒刀子像火一樣燒著我的喉嚨。十年前,石國被大唐所滅,我這個王子被老臣偷偷送出,隱姓埋名成了大唐的小吏。
“為什麼是現在?”我聲音嘶啞。
“因為時機到了。”阿史那摩勒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地圖,“聯軍不只是要玉門關,他們要的是整個西域。而你,石守疆,你是他們名義上的領袖。”
我看著地圖上的標記,五萬騎兵,三路進攻,玉門關首當其衝。而我們這裡,只有不到兩千守軍。
“我可以當什麼都沒看見。”我聽見自己說,“這封信,這個人,都沒來過。”
阿史那摩勒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還是和十年前一樣懦弱。”他站起身,“不過沒關係,明天這個時候,還會有別人來找你。”
“誰?”
“你母親。”阿史那摩勒扔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愣在原地,母親?我母親十年前就死了,我親眼看著她自焚殉國。
夜已深了,我回到自己的小屋,把那封信和玉佩放在桌上。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我拿起那塊裂角的玉佩,這是石國王權的象徵。玉佩上的裂紋像一道傷疤,從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正好把上面的石國文字“守”字分成了兩半。
十年前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黃沙漫天。母親把這塊玉佩塞給我,說:“記住,你不是為了復仇而活,而是為了守護。”
守護?我守護了什麼?每天收過路費,欺壓小商小販,這就是守護?
我走到窗前,遠處的玉門關在月光下像一頭沉睡的巨獸。關內是歌舞昇平的大唐,關外是虎視眈眈的聯軍。
而我,石守疆,石國最後的王子,大唐最底層的小吏,就卡在這中間。
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把我從回憶中驚醒。我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三日後子時,也就是後天晚上。
後天...我苦笑了一下,後天本來是我和客棧老闆娘約好喝酒的日子。她說過,要告訴我一個秘密。
現在我知道了,這個秘密可能和這封信有關。
我把信和玉佩藏到床下的暗格裡,那裡還有我十年前藏的一把彎刀。刀鞘上的寶石早就被我當了買酒喝,但刀刃依然鋒利。
躺在床上,我聽著窗外的風聲。這風聲和十年前石國滅亡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逃了,這一次呢?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做了決定。我爬起來,從暗格裡取出那把彎刀,用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
刀鋒在晨光中閃著寒光,像我內心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突然被喚醒。
明天,無論誰來找我,我都要先活下去。
至於其他的...我看著窗外的朝陽,慢慢舉起了手中的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