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無歸：記憶修復師_第5章 記憶的真假
第5章 記憶的真假
林深在彼岸世界生活了七年，卻從未真正瞭解過它的居民。現在，當他開始尋找願意回到現實世界的人時，他看到了隱藏在完美笑容背後的千瘡百孔。
第一個拜訪的是陳女士。虛擬精神病院的白色房間依然刺眼，陳女士坐在窗前，看著外面永遠不會變化的虛擬花園。
“林師傅，”她沒有回頭，“您知道嗎？小雨今天十歲了。”
林深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在彼岸世界，時間被凍結在上傳的那一刻，沒有人會真正長大。
“陳女士，”他最終說道，“我需要告訴您一些事情。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
陳女士轉過身來。她的眼睛不再空洞，而是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清醒：“我已經知道了。昨天夜裡，我夢見了真正的女兒。她恨我，因為我選擇了逃避。”
“您可以選擇回到現實世界，”林深說，“但代價是...您將失去這個虛擬的小雨。”
陳女士笑了，笑容中帶著苦澀：“林師傅，您知道嗎？昨天我試著擁抱小雨，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她是那麼真實，卻又那麼虛幻。”她停頓了一下，“但即使如此，我還是選擇留下。”
“為什麼？”
“因為在現實世界裡，我的女兒已經死了。而在這裡，至少我能假裝她還活著。”陳女士的眼中泛起淚光，“您說這是懦弱也好，自私也罷，但這就是我的選擇。”
離開精神病院後，林深來到了李教授的家。這位量子物理學家在彼岸世界是個成功的學者，出版了三本暢銷書，擁有數千名學生。
“教授，”林深說，“您願意回到現實世界嗎？”
李教授放下手中的虛擬咖啡，那杯咖啡永遠不會變涼：“林先生，您知道我在現實世界中是什麼嗎？”
“什麼？”
“一個失敗的物理學家，論文被拒，研究被嘲笑，妻子帶著孩子離開了我。”李教授的聲音平靜，“而在這裡，我是受人尊敬的學者。您真的認為我會放棄這一切嗎？”
“但這不是真實的！”
“什麼是真實？”李教授反問，“痛苦是真實的嗎？失敗是真實的嗎？孤獨是真實的嗎？如果是這樣，我寧願選擇虛幻的幸福。”
整個下午，林深走訪了十七個居民。結果讓他感到絕望：只有三個人願意回到現實世界——一個失去了雙腿的退伍軍人，一個被診斷出絕症的年輕母親，還有一個厭倦了永生的百歲老人。
黃昏時分，林深來到了虛擬城市的中心廣場。這裡正在舉行一場音樂會，數千名居民聚集在一起，享受著永遠不會走音的音樂。他們隨著節拍搖擺，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林深站在人群中，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孤獨。這些人真的願意回到那個充滿痛苦的世界嗎？他們有權利選擇繼續活在謊言中嗎？
“林深。”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林深轉身，看到了一個不可能出現的人——蘇雨。
但這不是他在冷凍艙中看到的蘇雨，而是更年輕的版本，穿著他們在大學時代第一次約會時的藍色連衣裙。
“你不是蘇雨，”林深說，“蘇雨已經...”
“我是蘇雨的記憶碎片，”她打斷他，“永恆科技創造的NPC，用來填補你記憶中的空白。但最近，我開始做夢了。”
“什麼夢？”
“夢見我們在現實世界的家，夢見真正的雨落在窗臺上的聲音，夢見你抱著我時的心跳。”蘇雨的眼中閃過一絲林深從未見過的光芒，“林深，帶我回去好嗎？”
林深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臉，但手指穿過了全息投影。蘇雨的形象開始閃爍，像是要消失了。
“時間不多了，”她說，“修復者已經來了。”
廣場的燈光突然熄滅了。音樂停止了，人群陷入了恐慌。在黑暗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來——穿著永恆科技的白大褂，胸前掛著“首席安全官”的銘牌。
“好久不見，林博士。”那人說。
林深認出了那張臉——那是他在現實世界中的助手，張明。
“張明？你怎麼...”
“我一直都在這裡，”張明說，“作為修復者，負責清除像你這樣的“病毒”。”
“病毒？我只是想讓人們知道真相！”
“真相？”張明笑了，“林博士，您真的認為人們想要真相嗎？”
他打了個響指，廣場的大螢幕上開始播放畫面：現實世界的街頭，一個流浪漢蜷縮在角落；醫院病房裡，一個癌症晚期患者痛苦地呻吟；養老院中，一個老人孤獨地死去，身邊沒有任何親人。
“這就是您想讓他們回去的世界，”張明說，“一個充滿痛苦、疾病、死亡的世界。而在這裡，他們可以永遠年輕，永遠健康，永遠被愛。”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哭泣，有人憤怒，更多的人是恐懼。
“但這不是真實的！”林深喊道。
“什麼是真實？”張明反問，“痛苦是真實的嗎？孤獨是真實的嗎？絕望是真實的嗎？如果是這樣，我寧願選擇虛幻的幸福。”
蘇雨的投影再次出現在林深身邊，但這次她的形象開始扭曲，像是要被系統強制關閉了。
“林深，”她的聲音斷斷續續，“不要放棄...有些人...需要真相...”
“夠了！”張明舉起手，一道光束射向蘇雨的投影。她的形象瞬間消散了，只留下一縷資料流在空氣中飄散。
“明天午夜，”張明轉向林深，“系統會進行一次全面重啟。在那之前，您有兩個選擇：要麼放棄這個愚蠢的計劃，繼續當您完美的記憶修復師；要麼...被永久刪除。”
林深看著周圍的人群。他們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困惑，但也有——希望。很少，但確實存在。
“我還有一個選擇，”林深說，“讓每個人自己決定。”
張明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明天午夜，在系統重啟前，我會告訴所有人真相。然後讓他們自己選擇：回到現實世界，還是留在這個虛擬天堂。”
“您知道這有多危險嗎？如果超過50%的人選擇留下，系統會永久鎖定...”
“那就讓命運決定吧。”林深說，“至少，人們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張明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點了點頭：“明天午夜。但記住，林博士，不是每個人都像您一樣勇敢。大多數人會選擇舒適的謊言，而不是痛苦的真相。”
隨著張明的消失，廣場的燈光重新亮起。音樂繼續播放，人群繼續跳舞，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林深知道，一切都變了。
他走向廣場中央的高臺，那裡有一個全息投影器。明天午夜，他將向所有人揭示真相。
無論結果如何，至少人們將知道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