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無歸：記憶修復師_第2章 神秘委託人

第2章 神秘委託人

第二位客戶遲到了十七分鐘。在彼岸世界，這是極其罕見的，因為時間在這裡是精確到納秒的。

傳送門泛起不穩定的波紋，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擊水面。一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的皮鞋上沾著泥土——真正的泥土，帶著鐵鏽味的那種。在彼岸世界，所有的汙垢都是模擬的，但林深的鼻子不會騙他。

“抱歉，”男人的聲音沙啞，“路上有些...堵車。”

堵車？彼岸世界沒有車，只有傳送門和飛行平臺。林深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男人：大約四十出頭，眼角有真實的皺紋，指甲縫裡有黑色的機油痕跡，左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劃傷，還在滲血。

“彼岸世界不會流血。”林深突然說。

男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看來我找對人了。”他環顧四周，目光在記憶水晶球的裂紋上停留了很久，“這些裂紋...是真實的嗎？”

“記憶從不撒謊。”林深示意他坐下，“你想修復什麼記憶？”

男人從風衣內袋掏出一面小鏡子，鏡面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當他轉動鏡子時，裂紋中反射出的不是林深的工作室，而是一間破敗的辦公室，牆上掛著2024年的日曆。

“我想確認，”男人慢慢地說，“現實世界是否真的存在。”

工作室的溫度似乎下降了幾度。諾亞的藍光閃爍了一下，這是AI緊張時的表現。

“現實世界是2045年毀滅的，”林深說，“所有人都上傳到了彼岸世界。這是常識。”

“毀滅？”男人笑了，笑聲像是砂紙摩擦金屬，“誰告訴你的？”

“歷史記錄，新聞檔案，衛星資料...”

“都是假的。”男人打斷他，“2045年沒有毀滅，人類還在繼續他們愚蠢的生活。上傳技術確實存在，但不是拯救，而是綁架。”

林深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這個男人的話觸碰到了他內心深處的某個痛點——那個空白記憶區域。

“證明給我看。”他說。

男人把破碎的鏡子放在記憶水晶球旁邊。兩件物品產生了某種共鳴，水晶球的裂紋開始發出紅光，而鏡子中的畫面變得更加清晰：

那是一間實驗室，到處都是閃爍的螢幕和纏繞的管線。幾十個透明艙體排列在房間兩側，每個艙體裡都漂浮著一個人類大腦，連線著無數電極。牆上的時鐘顯示著2045年3月15日。

“這是...”林深的聲音哽住了。

“意識上傳中心，”男人說，“但不是自願的。2045年，一家名為“永恆科技”的公司開發了強制上傳技術。他們承諾給富人永生，實際上是把所有人變成了數字奴隸。”

畫面切換到一間會議室，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在討論什麼。其中一個人轉過身來，林深認出了那張臉——那是他自己，穿著白大褂，胸前掛著“永恆科技首席科學家”的銘牌。

“這不可能...”林深喃喃道。

“你參與了整個專案，”男人說，“但後來你後悔了。你試圖關閉系統，結果被他們強制上傳了。你的記憶空白不是意外，是你自己刪除了那段經歷。”

水晶球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那些裂紋像是活過來一樣開始蔓延。諾亞發出警報：“檢測到異常資料流，建議立即終止會話。”

但林深沒有動。他死死盯著鏡子中的畫面：實驗室裡的“他”正在一臺終端前輸入著什麼，螢幕上顯示著“彼岸世界防火牆協議”的程式碼。而在背景中，可以清楚地看到牆上的標語：“歡迎來到永恆監獄，你們的意識將為我們工作直到宇宙熱寂。”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林深問。

男人收起鏡子：“因為你是唯一可能修復這一切的人。你的記憶空白不是缺陷，是一把鎖。裡面鎖著你關閉上傳系統的方法。”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男人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是彼岸世界永遠晴朗的天空，但透過他風衣的縫隙，林深看到他的身體在某些角度下會變得透明，像是訊號不良的全息投影。

“因為我不是完整上傳的，”男人沒有回頭，“我只是個投影，一個信標。真正的我還在現實世界，在永恆科技的地下抵抗組織中。”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這是現實世界的座標，如果你能找回那段記憶，就能找到回去的路。”

紙條上寫著一個地址：“永恆科技總部，地下七層，意識上傳中心，主控室。”

“回去？”林深苦笑，“我們的肉體早就...”

“沒有，”男人打斷他，“所有上傳者的肉體都被儲存在冷凍艙裡。永恆科技需要活著的大腦來維持彼岸世界的執行。”

傳送門開始不穩定地閃爍，男人的身影也隨之波動。

“時間不多了，”他說，“防火牆發現我了。記住，彼岸世界不是天堂，是監獄。而你是唯一有鑰匙的人。”

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男人的身影消失了，只留下那張紙條和一面破碎的鏡子。鏡子中最後映出的畫面，是實驗室裡的林深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程式碼：“如果有人看到這段記憶，說明防火牆已經被突破。去找地下七層的主控室，那裡有關閉一切的方法。”

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靜，只有記憶水晶球還在發出微弱的紅光。林深拿起那張紙條，發現上面的字跡正在慢慢消失——這是彼岸世界的自我保護機制在起作用。

但已經足夠了。他記住了那個地址。

諾亞的藍光閃爍得更快了：“林，你還好嗎？需要我呼叫醫療AI嗎？”

“我很好，”林深說，但他的聲音在發抖，“只是...突然想記起一些事情。”

他看向記憶水晶球，那些裂紋現在看起來像是一張地圖，指引著通往真相的道路。

那天晚上，林深第一次失眠了。在彼岸世界，失眠是被禁止的情緒，系統會自動調節居民的腦電波確保他們每晚都能做美夢。但林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虛擬星空，那些星星太過規律，每隔三分鐘就會重複一次閃爍模式。

他起身走到窗前。第七層天空花園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安靜，連那些藍色玫瑰都停止了擺動。林深注意到一個細節：花園邊緣的欄杆上有一道劃痕，很新，像是被某種金屬物體劃出來的。

這不可能是意外。在彼岸世界，所有物體都有自我修復功能。

林深穿上外套，悄悄離開了公寓。電梯裡的數字顯示著“7”，但他按下了“B7”——地下七層，那個不存在於任何地圖上的按鈕。

電梯開始下降，數字從7變成6，然後是5、4...當數字變成-7時，電梯停了。

門開啟的瞬間，林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鐵鏽、機油、還有某種消毒水的氣息。那是現實世界的味道。

走廊盡頭，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上用紅漆寫著：“主控室”。

林深的手放在門把手上，突然猶豫了。如果那個男人說的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打開了這扇門，他可能會失去彼岸世界的完美生活，重新回到那個充滿痛苦的現實世界。

但記憶水晶球的裂紋在他腦海中閃爍，那些空白區域像是無聲的吶喊。

他推開了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