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土九川_第6章 考核風波
第6章 考核風波
吏部的晨光總是來得格外早。田九川穿著簇新的正七品員外郎官服,站在衙門口望著升起的太陽,袖口的孔雀補子在陽光下泛著暗金光澤。上任三天,他還不太習慣這身官服的重量,領口的盤扣蹭得脖子有些發癢。
“田大人,早啊。”文書小吏捧著一堆考核卷宗,低頭哈腰地打招呼,“這是今年江南道的官員考績,您過目。”
田九川接過卷宗,指尖在封面的硃砂印上輕輕摩挲。這是他升任員外郎後負責的第一樁大事——江南道四十二名官員的年度考核。他翻開第一本,瞳孔突然收縮。
“蘇州知府周文遠,考語‘政通人和,萬民稱頌’,可是這裡的田賦收繳記錄……”
他抽出夾在卷宗裡的稅單,眉頭越擰越緊,“去年蘇州旱災,皇上明明免了三成賦稅,為何稅單上還是全額收繳?而且這稅單的墨跡……”他用指甲輕輕颳了刮,“是新填的。”
小吏的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道:“這……或許是下面的人統計錯了?”
“統計錯了?”田九川冷笑一聲,“四十二份考績,有十七份的稅單與賑災記錄不符。你當本官是三歲孩童?”
小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冷汗直冒:“田大人饒命!這都是……都是趙主事讓我這麼做的!他說江南道的官員大多是……是某位大人的門生……”
“哪位大人?”田九川逼問。
小吏顫巍巍地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卻不敢出聲。
田九川深吸一口氣,將卷宗重重拍在桌上:“起來吧。去把趙主事叫來。”
趙主事是吏部的老人,比田九川大了二十多歲,此刻卻站在他面前,腰桿挺得筆直:“田大人,這些考績都是按規矩辦的。江南道去年雖然遭災,但官員們廢寢忘食,才保證了稅賦足額入庫,這難道不是功績?”
“廢寢忘食?”田九川指著稅單,“還是中飽私囊?周文遠在蘇州任上,購置了三百畝良田,這錢從哪來的?還有這張收據——”他抽出一張紙條,“蘇州富商王員外送給周文遠的紋銀五千兩,說是‘賀壽禮’,這也是規矩?”
趙主事的臉色變了變,卻依舊強辯:“田大人初入吏部,怕是不知道這裡的規矩。有些事,看破不說破,對大家都好。”
“規矩?”田九川猛地站起來,官靴在青磚地上踩出清脆的聲響,“本官只知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是連考核都弄虛作假,對得起皇上的信任嗎?對得起江南的百姓嗎?”
趙主事的嘴角抽了抽,甩袖子道:“田大人要較真,那就請便。只是,有些勢力,不是你一個泥腿子出身的小子能招惹的。”
看著趙主事離去的背影,田九川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紅印。他知道,趙主事背後的勢力,很可能是之前被他揭發的王大人餘黨,甚至可能牽扯到更深的層面。
傍晚,田九川來到常去的悅來居。酒館老闆老周見他進來,連忙迎上來:“田大人,您來了?還是老樣子?醬牛肉、醉蝦、一壺竹葉青?”
“嗯。”田九川點點頭,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摸了摸腰間的玉佩,那是母親臨行前塞給他的,說是能保平安。玉佩上刻著的“清正”二字,被他摸得發亮。
菜還沒上,鄰桌的一個商人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道:“田大人,聽說您在查江南道的考核?”
田九川警惕地看著他:“你是誰?”
商人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推到田九川面前:“在下是江南商會的,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田大人高抬貴手,放江南的官員一馬。”
田九川的臉色沉了下來:“滾!”
商人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拿起銀票灰溜溜地走了。
田九川端起酒杯,一口飲盡。酒液辛辣,卻解不了他心中的煩悶。他想起了去年在老家遇到的旱災,想起了鄉親們吃樹皮草根的日子,想起了母親臨終前說的話:“九川,你要是做了官,可一定要為老百姓做主啊。”
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李大人?”田九川連忙站起來。
李大人笑著坐下:“怎麼?遇到麻煩了?”
田九川將考核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李大人。
李大人聽後,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九川,你知道江南道的官員,大多是誰的人嗎?”
田九川搖搖頭。
“是三皇子的人。”李大人說,“三皇子一直韜光養晦,暗中培植勢力。江南道是他的重要財源。”
田九川倒吸一口涼氣:“三皇子?”
“沒錯。”李大人說,“你現在查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若是繼續查下去,恐怕會引火燒身。”
田九川沉默了。他想起了趙主事的威脅,想起了商人的銀票,想起了江南百姓在旱災中流離失所的樣子。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間的玉佩,“清正”二字彷彿在灼燒他的掌心。
“李大人,”他抬起頭,眼神堅定,“我不能不管。若是放任這些貪官汙吏,江南的百姓怎麼辦?”
李大人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好!有骨氣。不過,你要記住,對付這些人,不能硬碰硬。要講究策略。”
田九川點點頭:“請李大人賜教。”
李大人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你可以將這些證據整理好,直接呈給皇上。但要注意,不要提到三皇子。皇上最忌諱的,就是皇子結黨營私。”
田九川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第二天,田九川將整理好的證據呈給了皇上。金鑾殿上,他跪在地上,雙手高舉著證據:“啟稟皇上,江南道官員考核存在嚴重舞弊行為,臣這裡有確鑿證據。”
皇上接過證據,一頁一頁地翻看著。他的臉色越來越陰沉,最後猛地將證據摔在龍案上:“大膽!這些官員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貪贓枉法!”
田九川伏在地上,不敢抬頭:“皇上息怒。臣以為,此事應當徹查,以儆效尤。”
皇上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田九川,你做得很好。朕命你全權負責此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臣遵旨!”
趙主事被革職查辦,江南道的十七名官員被降職或罷免。田九川因為此次事件,再次得到了皇上的賞識,被升為吏部從六品郎中。
那天晚上,田九川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感慨萬千。他想起了小的時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父親對他說的話:“做人要頂天立地,做官要清正廉潔。”
他摸了摸胸前的官服補子,那隻孔雀彷彿活了過來,在月光下振翅欲飛。這時,一陣風吹過,帶來了院子裡菊花的清香。
“九川,恭喜啊。”李大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田九川轉身,笑著說:“這都是託皇上的福,還有李大人的教導。”
李大人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記住,官場這條路,充滿了荊棘和陷阱。但只要你不忘初心,就一定能走得更遠。”
田九川望著李大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遠處,傳來了更夫的打更聲,三更天了。田九川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他的官場之路,才剛剛開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