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那邊吧。”趙敏端著紅酒杯,站在我面前。
婚紗拖在地上,白得刺眼。
她笑著,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桌人都聽得到。
“這桌是陸家合作方的,你跟他們聊不到一塊兒。”
全桌八個人,看著我。
我認識她十二年。大學四年室友,畢業後八年閨蜜。
她嫁的男人,是我介紹的。
她站的這個酒店,是我幫她訂的。
現在她告訴我,我配不上這桌。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行。”
我站起來。
“今天我坐那邊。”
我看著她的眼睛。
“但有些賬,我改天跟你算。”
1.
趙敏的婚禮在萬豪酒店。
三十八桌,每桌六千八。光酒席就花了二十五萬。
我知道,因為訂酒店的時候是我陪她去的。
她試菜那天,我請了半天假。
她選婚紗那天,我陪她跑了四家店。
她和陸景行吵架那次,凌晨兩點,是我開車去接她。
我以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至少,上個月她還這麼叫我。
“念念,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婚禮你一定要來。”
“當然來。”
“我給你安排主桌旁邊那桌,離我最近。”
“好。”
所以今天我來了。
穿了一條深藍色的連衣裙,不扎眼,得體。
到了酒店,簽到的時候,我發現我的座位被改了。
原本是三號桌,現在變成了十七號。
十七號桌在最角落,靠著廁所。
我以為是工作人員弄錯了。
找到趙敏的時候,她正在化妝間補口紅。
“敏敏,我的座位是不是弄錯了?變成十七號了。”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放下口紅。
“沒弄錯。”
“可你之前說——”
“三號桌是陸家合作方的,後來人多了,就調了一下。”
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嘴唇。
“十七號桌也有同學,你認識的。
”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鏡子裡的她。
十二年了。
十二年前,趙敏是我的上鋪。
大一報到那天,她拖著一個蛇皮袋站在宿舍門口,不知道怎麼鋪床。
是我幫她鋪的。
大學四年,她家裡困難。生活費不夠的時候,找我借。
我數過。
四年,一共借了她八萬六千三百塊。
不是我記性好。
是我有記賬的習慣。
每一筆都有轉賬記錄。
她說過會還的。
一次都沒還過。
畢業的時候,她找不到工作。是我託關係幫她進了一家地產公司做行政。
後來,公司年會,我帶她去了。
陸景行就是在那次年會上認識她的。
我和陸景行是工作關係。
準確地說,陸景行的公司是我們盛華資本的潛在客戶。
我是盛華資本的高階專案經理。
但趙敏不知道。
她只知道我“在一家投資公司上班”。
她從來沒問過我具體做什麼。
也不關心。
婚禮六點開始。
我坐在十七號桌,旁邊是大學同學張婷和幾個不太熟的人。
張婷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問。
“沒什麼。”
她低下頭,夾了一塊蝦仁。
我沒多想。
六點半,新郎新娘入場。
趙敏挽著陸景行的手,走紅毯。
燈光打在她身上,笑容很燦爛。
臺上致辭的時候,趙敏說:“感謝所有來到現場的朋友和家人,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鼓了掌。
然後,敬酒開始。
趙敏從主桌開始敬,一桌一桌地走。
三號桌、五號桌、八號桌。
每到一桌,她都停下來聊幾句,笑得得體。
走到十七號桌的時候,她看了我一眼。
然後,說了那句話。
“念念,你坐那邊吧。”
她指了指角落裡一張臨時加的小桌子。
那張桌子只有四個座位。
上面只放了花生和瓜子,連轉盤都沒有。
“這桌是陸家合作方的,你坐這邊不太合適。”
全桌人都看著我。
張婷的臉色變了。
我看著趙敏。
她笑著。
笑容裡沒有一絲不好意思。
好像她說的是“你幫我遞一下紙巾”這種程度的話。
我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但我沒有發作。
不是因為我忍得住。
是因為不值得在這裡鬧。
“行。”
我站起來。
拿起我的包。
“今天我坐那邊。”
我看著她。
“但有些賬,改天算。”
趙敏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你這人,說話還是這麼逗。”
她轉向下一桌。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走到角落那張小桌子。
坐下來。
桌上只有花生、瓜子,和一瓶礦泉水。
連酒都沒有。
我拿起一顆花生,剝開。
吃了。
很鹹。
2.
婚禮結束後,我沒有參加二次聚會。
打了個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十一點半。
我洗了澡,坐在床上。
拿起手機。
朋友圈裡全是趙敏婚禮的照片。
有人發了主桌的照片。
趙敏站在中間,左邊是陸景行,右邊是陸景行的父親陸天成。
我認識陸天成。
準確地說,我們約了下週二談他們公司的融資專案。
五千萬。
這個專案在我手上已經過了初審。
我是專案負責人。
陸天成本人來我們公司談過兩次。
他叫我蘇經理。
很客氣。
但今天在婚禮上,我們沒碰面。
因為我坐在十七號桌,後來被趕到角落裡那張連轉盤都沒有的桌子。
我翻了翻朋友圈。
張婷發了一條:“今天真的......算了,不說了。”
我給她發微信。
“怎麼了?”
她很快回了。
“念念,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
“說。”
“趙敏建了一個群,拉了咱們大學同學,就是沒拉你。”
她發了一張截圖。
群名叫“趙敏婚禮後援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