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調查員:零號檔案_第6章 循環的終點
第6章 迴圈的終點
第七天,我在茶館醒來。
不是早晨,是傍晚。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把木質地板染成琥珀色。櫃檯後的老太太在泡茶,動作嫻熟得像重複了千萬次。
“醒了?”她頭也不抬地問。
我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茶館角落的木質圓桌上。桌面木紋組成的人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年輪紋理。
“陳姨?”我試探著問。
她抬頭,眼神困惑:“你認識我?”
“我們昨天...不,是七天前...”
“七天前?”她放下茶壺,“年輕人,你睡糊塗了吧。今天才7月15日,你昨天才第一次來我的茶館。”
我的手機顯示7月15日,但年份變了——2029年。
“不可能...”我喃喃自語。
“什麼不可能?”老太太——不,現在應該叫陳奶奶了——給我倒了杯茶,“普洱,加一塊方糖,對吧?”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癒合,留下一個“硯”字形的淡色疤痕。
茶館的門被推開,風鈴響動。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走進來,三十出頭,眼角有顆淚痣。
“陳奶奶,我來取鑰匙。”他說。
陳奶奶從櫃檯下拿出兩把銅鑰匙,放在他手裡。一把顏色明亮,一把顏色暗沉。
“林守業?”我脫口而出。
年輕人轉頭看我,眼神陌生:“我們認識?”
“你...你是2008年的...不對,你是2022年的...”
他皺眉:“2008年我還在上大學。您是?”
我突然明白了。
“民俗調查員。”我聽見自己說,“周硯。”
“哦,久仰。”他禮貌地點頭,“我姓林,林遠。有個委託想請您接手,關於柳蔭巷17號...”
“凶宅?”
“不是鬼,是規矩。”他說出這句話時,我渾身發冷。
陳奶奶嘆了口氣:“又到第七年了。”
我站起來,腿有些發軟:“陳姨,您記得我嗎?1978年,林德海...”
“林德海是我公公。”陳奶奶打斷我,“但1978年我還沒嫁過來。年輕人,你真的沒事嗎?”
林遠——新的林守業——同情地看著我:“周調查員,您看起來不太好。要不明天再談委託的事?”
“今天幾號?”
“2029年7月15日,週六。”
我衝向茶館角落的木質圓桌,趴在上面看木紋。年輪紋理很正常,沒有臉,沒有記憶。
“這不可能...”我喃喃自語。
“什麼不可能?”陳奶奶問。
“我...我破解了儀式。我寫了“遺忘”,我失去了記憶,但傳統應該結束了...”
林遠和陳奶奶對視一眼。
“周調查員,”林遠小心翼翼地說,“您可能太累了。柳蔭巷17號的委託很特殊,但...”
“不!”我抓住他的肩膀,“你聽我說!2022年7月15日,我住進了17號,我發現了記憶契約,我找到了破解方法,我...”
我突然停住了。
因為我看到茶館牆上掛著一張照片。
1978年的全家福,林德海坐在中間,旁邊是年輕的陳奶奶,再旁邊...再旁邊是我。
穿長衫的我,面容模糊但輪廓熟悉。
“那...那是我?”我的聲音在發抖。
陳奶奶走過來,看著照片:“這是1978年的老照片了,最邊上這位是我公公的朋友,大家都叫他周老師。教書的,很有學問。”
“他...他後來呢?”
“不知道。”陳奶奶搖頭,“1978年7月15日後就沒人見過他了。傳統嘛,總有人要成為...記錄者。”
記錄者。
這個詞像錘子砸在我頭上。
我踉蹌著走出茶館,林遠追出來:“周調查員!您的鑰匙!”
他遞給我一把銅鑰匙,顏色明亮。
“這是什麼?”
“2022年的鑰匙。”他說,“您忘了嗎?您已經儲存了7年了。”
“7年?什麼7年?”
“從2022年到2029年,您一直是記錄者。”林遠的眼神突然變得很老,“就像1978年的周老師,1985年的陳明遠,1992年的...”
“不...”我後退幾步,“我破解了儀式!我寫了“遺忘”!”
“是啊。”林遠點頭,“您讓傳統忘記了您作為祭品的身份,所以它讓您成為了記錄者。這是傳統對聰明人的獎勵。”
“獎勵?”
“永恆的見證。”他說,“您將永遠記得真相,但永遠無法改變它。”
我跑向柳蔭巷17號,房子還在,但外牆翻新過,爬山虎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門開了,一個穿長衫的老人站在門口。
是我自己。
老年的我,面容模糊但眼神清明。
“歡迎回家。”老年的我說,“2029年的記錄者。”
我衝進房子,客廳裡的座鐘停在11點整,日曆顯示7月15日。
但年份是2029年。
牆上掛著新的族譜,最後一頁寫著:
“2022年7月15日,儀式完成。周硯自願成為記錄者。”
“自願?”我喃喃重複。
“是的。”老年的我出現在身後,“你選擇了記憶,而不是遺忘。這是傳統給聰明人的選項。”
“陳姨...陳奶奶...”
“她是1978年的記錄者。”老年的我說,“每個七年,傳統需要一個新人來記錄,一個老人來見證。”
“那張照片...”
“1978年的你,1985年的你,1992年的你...”老年的我指向牆上的照片牆,“每個七年,你都在這裡,只是你不記得了。”
我走向鏡子,裡面不是我現在的樣子,而是穿長衫的老人。
“這是...真正的我?”
“這是記錄者的樣子。”老年的我——或者說,真正的我——說,“外表會老,記憶不會。”
“那2022年的我...”
“已經開始了新的迴圈。”老年的我指向窗外,“看,他來了。”
窗外,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走向房子,眼角有顆淚痣。
“林遠?”
“不,那是2029年的祭品。”老年的我說,“而你,將是他遇到的第一個記錄者。”
我突然明白了陳奶奶那句話:“你以為你贏了?你只是學會了如何輸得體面。”
“就沒有辦法...”
“有。”老年的我指向族譜最後一頁空白處,“2029年的祭品可以選擇成為記錄者,或者...成為記錄。”
“就像我一樣?”
“就像你一樣。”
我低頭看手腕上的“硯”字形疤痕,它開始發光。
“第七天,”老年的我說,“迴圈的終點,也是起點。”
窗外,2029年的“林守業”——林遠——敲響了門。
而我,將像陳奶奶一樣,微笑著迎接他,告訴他:
“傳統不是被相信的,是被服從的。”
就像七年前,有人對我說的那樣。
就像十四年前,有人對那個人說的那樣。
就像...永遠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