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調查員:零號檔案_第1章 凶宅委託
第1章 凶宅委託
“周調查員,這次的委託...可能有點特殊。”
我放下手中的鋼筆,看向辦公桌對面那個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他叫林守業,五十出頭,眼角的皺紋裡刻著常年累積的謹慎。作為“零號檔案”民俗調查事務所的負責人,我見過太多這種表情——他們總以為自己遇到的是獨一無二的怪事。
“林先生,請坐。”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在我們這裡,沒有“特殊”這個詞。”
他坐下時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風衣的領口露出裡面熨燙得一絲不苟的白襯衫,這種過分整潔反而讓人不適。
“是我父親的老宅。”林守業的聲音壓得很低,“在南城區,那片新樓盤中間。你知道的,就是去年剛開盤的“錦繡華府”旁邊。”
我挑了挑眉。那片區域我熟——現代化高層住宅包圍著幾棟倔強站立的老房子,像光潔皮膚上突兀的疤痕。開發商一直想把最後幾戶“釘子戶”清理掉,但有人寧死不走。
“鬧鬼?”我問。
“不是鬼。”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是規矩。”
這個回答讓我停下了記錄。從業七年,第一次聽到有人用“規矩”來形容超自然現象。
“能具體說說嗎?”
林守業突然看向窗外,夕陽的餘暉透過百葉窗在他臉上切出明暗相間的條紋。“我父親上個月去世了,自然死亡,醫生說得心臟病突發。但問題是...他死後第三天,老宅開始“鬧”。”
“鬧什麼?”
“每天晚上十一點整,二樓的燈會自動亮起。不是燈泡,是煤油燈。”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種老式的玻璃罩煤油燈,我父親生前最喜歡用。但重點不是這個——燈亮的時候,能看到窗戶上有影子。”
我放下筆:“幾個影子?”
“一個。”他停頓,“但不是我父親。”
辦公室陷入短暫的沉默。空調發出細微的嗡嗡聲,像某種昆蟲在牆內爬行。
“林先生,您相信這些現象是您父親...留下的嗎?”
“不。”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地乾脆,“是我父親在遵守某種東西。現在他不在了,輪到...其他人。”
這個“其他人”讓我心頭一緊。從業經驗告訴我,當委託人開始用模糊代詞時,事情往往比表面複雜。
“您希望我做什麼?”
“住進去。”林守業直視我的眼睛,“七天。找出燈亮的規律,然後...讓它停止。”
“為什麼是我?”
他從內袋掏出一個老式銅鑰匙,放在桌上。鑰匙很舊,齒痕被磨得發亮,但表面異常乾淨,像是經常被使用。
“因為你不信。”他說,“而我們需要不信的人。”
這句話裡的“我們”讓我皺起眉頭。但林守業已經站起身,風衣下襬掃過椅腿發出沙沙聲。
“今晚開始可以嗎?”
我拿起鑰匙,金屬冰涼,卻有種奇怪的溫熱從齒槽傳來,彷彿它剛離開某個人的手心。
“地址?”
“南城區柳蔭巷17號。”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是真的。”
“什麼意思?”
但林守業已經推門而出。透過玻璃門,我看到他的影子在走廊燈光下被拉得很長,然後——我發誓——在某個瞬間,那個影子似乎分裂成了兩個。
下午六點,我開車到了柳蔭巷。周圍確實如我所想,三棟三十層高的住宅樓像巨人般俯視著這條狹窄的老巷。17號是一棟兩層青磚小樓,爬山虎覆蓋了三分之二的外牆,但奇怪的是,靠近二樓窗戶的那片藤蔓被修剪得整整齊齊,露出一個方形的空白。
更奇怪的是那扇窗戶——用紅磚封死了。
我繞著房子走了一圈。所有窗戶都從內部用木板釘死,除了二樓那扇被封的。前門是厚重的橡木,鎖眼周圍有新鮮的劃痕,像是最近經常被開啟。鑰匙插進去時順滑得過分,彷彿門鎖每天都在被使用。
門開了。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陳年的黴味,混合著某種我說不上來的香氣,像是檀香又像是曬乾的草藥。玄關的鞋櫃上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一個穿長衫的男人站在房子前,面容模糊,但嘴角那抹微笑清晰得詭異。
客廳裡傢俱都蓋著白布,但白布上沒有灰塵。茶几上放著一個玻璃罩煤油燈,燈芯是新的。
我走上二樓。木地板在我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扶手卻異常穩固,像是經常被使用。二樓有三個房間,其中兩個門開著,能看到裡面空蕩蕩的床鋪。第三個房間門關著,門縫下透出一線光。
我看了看手錶:晚上十點五十五分。
還有五分鐘。
我推開門,房間裡的景象讓我僵在原地。
煤油燈已經亮了。
它就放在靠窗的桌子上,玻璃罩擦得鋥亮,火焰穩定地燃燒著。窗戶——正是那扇被封死的窗戶——磚塊之間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光從那裡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網格狀的陰影。
但煤油燈的火焰投下的影子,卻不止一個。
我數了三次,確認自己沒看錯。桌子上除了煤油燈,什麼都沒有。但牆上卻有兩個影子:一個是煤油燈本身拉長的輪廓,另一個是...人形。
那個人影站在燈後面,但房間裡除了我,沒有別人。
十點五十九分。
人影動了。
它抬起一隻手,指向被封的窗戶。然後,它開始走向那扇窗——不是走,是飄,像被風吹動的煙霧。
十一點整。
封窗的磚塊縫隙突然變亮,像是外面有人用手電筒照進來。人影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清晰:是個男人,穿長衫,嘴角帶著和照片上一樣的微笑。
然後,煤油燈滅了。
房間陷入絕對的黑暗。我聽到身後樓梯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誰?”我轉身,但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腳步聲停了。
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在關鍵時刻失靈,螢幕顯示“電量不足”——明明下午剛充滿。我摸黑下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麼不該踩的東西。
當我終於摸到前門的把手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第一天。”
我猛地回頭,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笑。不是聲音,是種感覺,就像有人在你耳邊呼氣但你轉頭時什麼都沒有。
我幾乎是逃出了房子。
巷子盡頭,林守業站在路燈下,風衣下襬被夜風吹起。看到我出來,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
“看到了?”他問。
“那是什麼?”
“規矩。”他說,“現在你知道為什麼我們需要不信的人了。”
“什麼意思?”
林守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遞給我。紙上用毛筆寫著幾行字:
“七日為限,不得離開。
燈亮見影,影動勿隨。
封窗勿開,鑰匙勿離。
第七日子時,規矩自解。”
“這是...”
“我父親留下的。”林守業的聲音突然變得很疲憊,“他守了這個規矩四十年。現在輪到...其他人。”
我又注意到那個“其他人”。
“為什麼是七天?”
“因為七天後,要麼規矩被打破,要麼...”他看向老宅二樓,那裡有一扇窗戶亮起了燈,“要麼新的守規矩的人出現。”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扇被封死的窗戶,磚塊的縫隙裡透出的光組成了一個字:
“留”。
林守業轉身要走,我喊住他:“等等,如果我想退出...”
“你已經不能退出了。”他指了指我口袋,“鑰匙在你那裡。”
我摸出那把銅鑰匙,發現它變熱了,像剛從火裡拿出來。
“七天。”林守業的影子在路燈下再次分裂,“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是真的。”
這次我看清楚了——確實有兩個影子,一個跟著他走,另一個...留在了原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