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調查員:零號檔案_第2章 時間裂縫
第2章 時間裂縫
我第二次走進柳蔭巷17號時,天剛矇矇亮。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比昨天更順滑,像是這扇門已經習慣了我的到來。
房子裡還是那股黴味,但今天多了一絲別的——檀香?不,更像是老書頁混合著雨水的氣息。我開啟帶來的強光手電,光束掃過客廳,那些蓋著白布的傢俱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但有什麼不一樣了。
我確定昨天茶几上的煤油燈是放在正中央的,現在它往右移動了十釐米。蓋布上有一道新鮮的褶皺,像是有人掀開看過又匆忙蓋上。
“有人嗎?”我的聲音在空蕩的客廳裡產生詭異的回聲。
沒有回答,但樓上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書本掉在地毯上的悶聲。
我走上二樓,腳步刻意放重。木板還是發出那種不堪重負的呻吟,但節奏變了——昨天是兩短一長,今天是三長兩短。我的專業素養告訴我,這是溫度變化導致的木材收縮。但我的直覺,那種在無數次調查中救過我命的直覺,告訴我這房子在“回應”我。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個我昨天沒注意到的座鐘。銅質外殼,羅馬數字表盤,最奇怪的是——它停在11點整。秒針一動不動,但當我湊近看時,發現它其實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倒轉。
“有意思。”我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順便看了眼時間:早上6:23。
但座鐘旁邊牆上掛著的日曆顯示的是7月15日。我記得很清楚,昨天是7月12日。
我伸手想翻日曆,指尖剛碰到紙張,整個房間突然響起“咔嗒”一聲。不是座鐘,聲音來自我身後。
轉身時,我看到昨天那個亮過燈的房間門開了一條縫。
有光從裡面透出來。
現在是早上,陽光應該從東面的窗戶照進來,但那道光卻是冷白色的,像是月光,或者...煤油燈光。
我推開門,房間裡的景象讓我屏住呼吸。
煤油燈確實亮著,就放在昨天的位置。但窗戶上的磚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完整的玻璃,窗外是夜晚——一輪滿月高懸,照得院子裡的石榴樹影子斑駁。
我猛地回頭看走廊,陽光依舊從東窗照進來。兩種光線在房門口交匯,形成一道明顯的分界線,像是有人用尺子畫出來的。
“空間錯位...”我喃喃自語,掏出筆記本記錄,“或者更糟,時間裂縫。”
書桌抽屜沒鎖,我拉開時聞到一股樟腦味。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本筆記本,最上面一本封面寫著“守規矩筆記”。
翻開第一頁,日期是1978年7月15日。
“今日開始記錄。規矩已傳至第三代,必須有人記得真相。”字跡工整,但墨水是褐色的,不像黑色那麼純粹。
我快速翻閱,每一頁都記錄著類似的儀式:燈亮,見影,七日為期。但每隔七年,記錄會中斷一次,然後重新開始,筆跡略有不同。
最新的一頁停在2015年7月8日:“第七日子時,規矩完成。林氏血脈得以延續。但代價...
後面沒了。
我合上筆記本,突然意識到什麼,又翻回去看日期。1978、1985、1992、1999、2006、2013...下一個應該是2020年,但記錄停在了2015年。
2015到2022,中間空了七年。
”今年正好是第七年...“我的聲音在空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書桌第二個抽屜鎖著,但鑰匙就插在鎖孔裡。轉動時發出乾澀的摩擦聲,像是多年未開。
裡面是一疊照片。
最上面一張是全家福,背景就是這棟房子。穿長衫的老人坐在中間,旁邊站著林守業——我認得出他年輕時的樣子,但老人另一邊站的人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人長得和我一模一樣。
不,不是一模一樣。照片裡的”我“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衫,嘴角帶著那種詭異的微笑,而拍照日期顯示的是...1948年7月15日。
我的手開始發抖,照片邊緣在我指間發出輕微的脆響。
第二張照片中,”我“站在房子前,但背景明顯是1978年的城市風貌。第三張是1992年,第四張2006年...每一張都有”我“,年齡不變,穿著隨時代變化。
最後一張是2015年7月8日,”我“穿著現在的衣服,站在房子門口,手裡拿著一把銅鑰匙。
鑰匙齒痕,和我口袋裡這把一模一樣。
”這不可能...“我掏出鑰匙對比,連最細微的磨損都吻合。
樓上傳來腳步聲,很輕,像是有人穿著襪子踩在木地板上。我抬頭看天花板,聲音從正上方傳來——那裡應該是閣樓。
通往閣樓的摺疊梯就在我頭頂,拉繩垂下來,輕輕搖晃。
像是剛有人用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拉下了梯子。木梯發出熟悉的呻吟,但節奏又變了——這次是四短一長,像某種密碼。
閣樓很矮,我必須彎腰才能進入。唯一的光源是屋頂的一個小天窗,灰塵在光柱中飛舞。角落裡堆著幾個樟木箱,其中一個開著,裡面露出暗紅色的布料。
走近後我才發現那是件長衫,民國式樣,胸口位置有一塊深褐色的汙漬。旁邊擺著一個小香爐,三支香燒了一半,香灰落在一張展開的紙上。
紙上是我的名字。
不是列印的,是毛筆字,寫得極工整:”周硯,第七日祭品“。
日期是今天。
香爐旁邊放著一個銅鏡,鏡面模糊,照出的人影扭曲變形。我彎腰檢視時,鏡中的”我“突然笑了——那個笑容不屬於我,它太平靜,太...滿足。
我直起身時撞到了頭,疼痛讓我眼前發黑。等視力恢復,銅鏡裡的人影已經不見了,只剩下一面空鏡子。
”周調查員。“
我猛地轉身。林守業站在閣樓入口,穿著昨天的風衣,但臉色比昨天蒼白很多。
”你怎麼進來的?“我下意識摸向口袋裡的鑰匙。
”門沒鎖。“他說,但眼睛沒看我,盯著那件帶血的長衫,”你看到了?“
”這是什麼儀式?“我指著那張紙,”什麼叫第七日祭品?“
林守業的目光終於轉向我,眼神里有種奇怪的憐憫:”我以為你至少能堅持到第三天。“
”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嘆了口氣,”你已經開始了。“
”開始什麼?“
”成為守規矩的人。“他指向銅鏡,”鏡子已經認出你了。“
我回頭看鏡子,裡面空無一人。但當我再次轉向林守業時,閣樓裡只剩我一個人。
摺疊梯還在,但拉繩靜止不動,像是多年未用。
我衝下樓梯,客廳裡的座鐘還在倒轉,但時間變了——現在停在11:11。
日曆翻到了7月16日。
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亮起一條未讀簡訊:
”第二天。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相信是真的。——林守業“
發信時間是...明天早上6:23。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