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刃護送
北疆的夜,風如刀割。
我勒住韁繩,讓黑鬃馬停在驛站門前。馬蹄鐵敲擊青石板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脆。腰間那把斷刃隨動作輕晃,刀鞘上的缺口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秦爺,裡邊請。”驛丞彎腰迎我,眼睛卻盯著我腰間的刀。那眼神我太熟悉了——恐懼中帶著貪婪。這把刀值三百兩黃金,足夠買下半個邊關。
我沒下馬,只是掏出銅牌扔給他:“鎮北將軍府急件,換馬。”
驛丞接住銅牌,臉色驟變。將軍府的標記,在北疆意味著生殺予奪。他連滾帶爬地去牽馬,而我注意到驛站角落的陰影裡,有三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新換的棗紅馬噴著白氣,我翻身上馬時,聽見身後極輕的“咔嗒”聲——是弩機上弦的動靜。
“出來。”我按住刀柄,聲音比夜風更冷。
三個人從暗處現身,黑衣蒙面,手持勁弩。中間那人開口,聲音沙啞:“秦風,把東西交出來,饒你不死。”
“什麼東西?”
“少裝傻!三天前你從將軍府接的密函。”黑衣人向前一步,弩箭對準我的眉心。
我笑了。在北疆,想要我命的人不少,但知道這封密函的,不超過五個。其中一個是我的義父蕭戰,另外三個是將軍府的核心幕僚。而現在,這些黑衣人卻知道了。
“誰告訴你們的訊息?”我緩緩抽出斷刃。刀身出鞘的剎那,月光在刃口流轉,像一泓秋水。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黑衣人扣動弩機。
我早在他手指微動時就已側身,弩箭擦著臉頰飛過,釘入身後的木柱。棗紅馬受驚人立而起,我借勢從馬背上躍下,斷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銀弧。
左邊黑衣人剛要轉身,我的刀已經劃過他的喉嚨。血噴湧而出,在雪地上開出朵朵紅梅。中間那人慌亂中射出第二箭,卻被我用刀背格開。反手一刀,他的手腕齊根而斷,弩機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後一人轉身要逃,我擲出斷刃。刀尖從他後心刺入,前胸透出,將他釘在驛站的土牆上。
驛丞躲在門後發抖,我走過去拔出斷刃,在死人衣服上擦淨血跡。
“今晚的事,你看見了什麼?”我問他。
“沒、什麼都沒看見!”驛丞的牙齒在打顫。
我點頭,翻身上馬。棗紅馬在血腥味中不安地踏著蹄子。我輕拍馬頸:“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夜更深了,風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我摸出懷中的密函,封口處將軍府的火漆完好無損。義父蕭戰把這封密函交給我時,只說了一句話:“風兒,這次任務關乎天下蒼生,務必親手交給丞相府的柳大人。”
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有人不想讓這封信到達京城。
馬蹄聲在官道上回蕩,我回頭望了一眼驛站。三具屍體倒在血泊中,像被隨意丟棄的破布娃娃。北風捲著雪花,很快會掩埋所有痕跡。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前方十里是落雁峽,那裡是前往京城的必經之路。如果我是截殺者,一定會在那裡設伏。
我放慢馬速,從馬鞍下取出一張人皮面具。這是去年從西域商人那裡換來的,一直沒派上用場。現在,是時候換個身份了。
面具貼合臉皮時,我想起了義父教我的第一課:“在亂世中,最危險的永遠不是敵人的刀劍,而是你以為的親人。”
當時我不明白。現在,似乎有些懂了。
落雁峽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我勒住馬,讓棗紅馬在原地轉了個圈。風聲中有異樣的響動,像是有人在岩石間移動。
我下馬,把密函藏入馬鞍夾層,然後拍了拍馬臀。棗紅馬長嘶一聲,朝著峽谷奔去。
而我,貼著峭壁的陰影,像幽靈一樣潛入黑暗。
月光照在峽谷入口,那裡站著至少二十個黑衣人,手持強弩。他們盯著奔來的棗紅馬,眼中閃著嗜血的光。
我藏在岩石後,手指撫過斷刃的缺口。每一個缺口,都代表一個死在我刀下的敵人。而今天,這把刀又要飲血了。
第一個黑衣人倒下時,他甚至沒看清我的刀是從哪裡出現的。斷刃割開他的喉嚨,血噴在巖壁上,像一幅抽象的畫。
“在那裡!”有人大喊,弩箭齊發。
我在岩石間騰挪,斷刃每一次揮出都帶走一條生命。黑衣人雖多,但在狹窄的峽谷中,人數優勢反而成了累贅。他們互相阻擋,弩箭射中自己人的比射中我的還多。
一個使雙鉤的黑衣人突破混亂衝到我面前,招式狠辣。我認出這是南派鷹爪門的功夫,心裡一沉——鷹爪門是將軍府暗中培養的殺手組織。
“蕭戰讓你們來的?”我擋住他的雙鉤,聲音發緊。
黑衣人冷笑:“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就是這個答案,讓我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碎了。義父...真的要殺我。
雙鉤劃破我的左臂,血浸溼了衣袖。疼痛讓我清醒,也讓我憤怒。斷刃突然發出一聲清嘯,像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殺意。
我變招,斷刃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刺入黑衣人的心口。他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世間有如此快的刀。
“告訴蕭戰,”我拔出斷刃,血珠在刃口滾動,“我欠他的,今天開始一筆勾銷。”
黑衣人倒下,剩下的殺手開始後退。他們終於意識到,今晚的獵物比獵人更危險。
我踩著屍體走出峽谷,夜風吹乾臉上的血跡。前方就是京城的方向,但我知道,真正的戰場不在那裡。
真正的戰場,在人心。
我摸出懷中的密函,火漆封印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紅光。這封信裡到底寫了什麼,讓義父不惜派人來殺我?
也許,答案就在丞相府。
但首先,我要活下去。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我站在一處山坡上回望來路。落雁峽的入口處,屍體橫陳,血染白雪。北風呼嘯,捲起漫天雪塵,像是要掩埋所有的秘密。
但我知道,有些秘密,是血也洗不掉的。
我轉身,朝著京城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離真相更近,也離過去更遠。
義父,你教我的最後一課,我學會了。
在亂世中,最鋒利的刀,不是斷刃,而是人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