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刀客:血詔風雲錄_第2章 密詔現世
第2章 密詔現世
京城比我想象中更冷。
我蹲在丞相府後巷的暗處,看著第五更的梆子敲過。柳大人還沒回來,但府中的燈火比前兩晚更亮。那些進進出出的黑衣人,腰間都掛著同樣的銅牌——將軍府的暗衛。
密函還在我懷裡,像一塊燒紅的炭。
三天前那個夜晚之後,我沒再相信任何人。驛站截殺、峽谷埋伏,現在又是丞相府外的暗衛。每一步都在告訴我,這封信是個燙手山芋,而知道內情的人,都想讓我死。
我摸出火摺子,想最後看一眼信的內容。火漆在指尖碎裂的瞬間,一陣風突然吹滅了火光。
“別動。”聲音從背後傳來,冰冷的刀鋒貼上了我的後頸。
我沒動。這聲音我認得——柳大人,當朝丞相,也是義父蕭戰在朝中的死敵。
“秦風,”柳大人繞到我面前,月光下他的臉比記憶中更蒼老,“你比蕭戰說的更謹慎。”
“柳大人認識我義父?”我保持著蹲姿,手指悄悄摸向靴筒裡的短刃。
“認識?”柳大人笑了,那笑容讓我後背發涼,“我們認識三十年了。從他還是個邊關小校尉開始。”
他收起刀,做了個“請”的手勢:“進去說話。這裡不安全。”
丞相府的書房比將軍府大十倍,但書少得可憐。牆上掛著的不是字畫,而是各種地形圖。柳大人親自關上門,然後從暗格中取出一個檀木盒子。
“開啟看看。”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盒子裡是一封密函,封口處是同樣的火漆,同樣的將軍府印記。但收信人寫的是“柳丞相親啟”。
我的手在發抖。
“三天前,”柳大人給自己倒了杯酒,“蕭戰派了三個死士來送這封信。他們都死了,死在落雁峽。”
我抬頭看他,喉嚨發乾。
“然後他又派了你。”柳大人抿了口酒,“但你在驛站殺了三個黑衣人,在峽谷殺了二十個。現在,你帶著信來找我。”
“您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柳大人從袖中取出一張畫像,是我帶著人皮面具的樣子,“比如,我知道你不是蕭戰的義子。”
酒壺在我手中發出輕響。柳大人繼續道:“你是前朝遺孤,真名叫嬴風。十五年前蕭戰血洗皇城時,從奶孃懷裡搶出來的那個嬰兒。”
檀木盒子突然變得很重。我盯著柳大人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謊言的痕跡。
“不信?”柳大人拉開抽屜,取出一卷泛黃的聖旨,“這是你父皇最後的詔書。上面用血寫著,若有人能持此詔書,可號令天下兵馬。”
我展開聖旨,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那個血手印清晰可辨——六指,和我左手一模一樣的六指。
“蕭戰養你十五年,教你武功,給你地位,”柳大人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都是為了今天。讓你親手把這封密詔交給他指定的“柳大人”。”
“什麼意思?”
“意思是,”柳大人指著我懷裡的密函,“這封信裡裝的不是軍情,而是你的身世。蕭戰要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能號令天下的血詔交到他手裡。”
我摸出那封密函,手指顫抖著拆開。裡面確實是一張血詔,但不是柳大人給我看的那張。這張詔書上寫著:“朕之子嬴風,持此詔可承大統,誅叛臣蕭戰。”
落款是我父皇的印璽,日期是十五年前的那個血夜。
“現在你明白了?”柳大人嘆息,“蕭戰要你做選擇。要麼把血詔交給他,成為他篡位的工具;要麼帶著血詔來找我,讓我幫你復仇。”
我盯著血詔,上面的字跡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血紅。十五年來,我第一次知道我是誰,卻是在這樣的時刻。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抬頭問柳大人。
“因為我和你一樣,”柳大人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都是那場政變的倖存者。我全家三十六口,除了我,都死在蕭戰刀下。”
書房陷入沉默。窗外的梆子敲過第六更,天快亮了。
“你有兩個選擇,”柳大人最終開口,“把血詔給我,我保你平安離開京城,從此隱姓埋名。或者...”
“或者什麼?”
“或者我們聯手。”柳大人眼中突然燃起火焰,“你有血詔,我有兵權。我們一起,讓蕭戰血債血償。”
我握緊血詔,指節發白。十五年來,我第一次面臨真正的選擇。不是生與死的選擇,而是仇恨與良知的選擇。
“我需要時間考慮。”
“你只有一天。”柳大人收起盒子,“蕭戰的人已經包圍了京城。明天日落前,你必須做出決定。”
我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柳大人突然說:“對了,你哥哥還活著。”
我猛地轉身。
“嬴雲,比你大兩歲。當年政變時被人救走,現在...”柳大人意味深長地停頓,“現在就在蕭戰軍中,是他的副將。”
門在我身後關上,我站在丞相府外的晨光中,感覺整個世界都變了。
哥哥還活著。這個認知比血詔更讓我震驚。十五年來,我以為自己是唯一的倖存者,現在卻得知不僅哥哥活著,而且就在仇人的軍中。
我摸出懷中的血詔,上面的血字在陽光下像燃燒的火焰。現在我知道為什麼蕭戰要派我來送信了——他要我親手把能殺他的武器交到他手裡。
這是怎樣的諷刺?
我穿過晨霧瀰漫的街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柳大人的話在我耳邊迴響:“你有兩個選擇...”
但真的是兩個選擇嗎?
如果我把血詔給柳大人,他會信守承諾讓我平安離開嗎?如果我和蕭戰為敵,哥哥會站在哪一邊?
更重要的是,我真的想復仇嗎?十五年來,蕭戰雖然利用我,但也確實給了我一個家。他教我武功,教我讀書,甚至在我生病時徹夜不眠地照顧我。
這些記憶,都是假的嗎?
我停在一家茶館門前,銅鏡裡映出我憔悴的臉。鏡中人有著和血詔上同樣的六指,眼中卻滿是迷茫。
“客官,要喝茶嗎?”店小二殷勤地問。
我搖頭,繼續往前走。現在不是喝茶的時候,我需要找個地方好好想想。
但我剛轉過街角,就看見了他們——三個黑衣人,腰間掛著將軍府的銅牌,正在挨家挨戶地搜查。
他們在找我。
我閃身躲進一條小巷,心跳如鼓。蕭戰已經知道我叛變了?還是這只是例行搜查?
無論是哪種情況,京城已經不安全了。
我摸出懷中的血詔,突然明白了蕭戰的真正用意。他不是要我做選擇,他根本沒給我選擇的餘地。無論我把血詔給誰,他都會殺了我。
因為死人不會說話。
而血詔上的秘密,只需要一個死人來做見證。
我抬頭看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柳大人說我有最後一天,但蕭戰顯然不打算給我這麼多時間。
現在,我必須做出真正的選擇了。
不是選擇給誰血詔,而是選擇如何活下去。
我深吸一口氣,把血詔貼身藏好,然後朝著與丞相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既然所有人都在玩權力的遊戲,那麼我也要學會規則。
但這一次,我要做執刀的人,而不是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