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春娘_第五章 他看着我
他看著我,笑意越發深了,「小春娘,你真好玩兒。」
這算是夸人的話嗎?
我想不明白,皇長孫已經從裡屋出來了,容忻起身慢悠悠地跟上,阿姐站在門口,清麗絕色的面容上掛著輕愁,似乎在看皇長孫離開的方向,又好像沒看。
如此又過了兩個月,有一日京城戒備森嚴,院門外突然多了鐵甲侍衛,我很擔心,阿姐安慰我說,那些人都是來保護我們的。
夜晚,宮門的方向一連傳來了三道鐘聲,悠長,悲愴,老爺坐在涼亭裡,神色一愣,過後閉上眼睛,眼眶紅了。
天子駕崩,皇長孫即位,阿姐成了皇后。
老爺並未官復原職,皇長孫,也就是如今的天子,下旨賜封老爺為安國郡公,封我為榮福郡主。
老爺愧不肯受,三次請旨想讓天子收回成命,但天子態度堅決,又來勸了一回後,我們便搬回了從前的席府,只是門前的牌匾變成了郡公府。
就這麼稀裡糊塗的,我成了郡主。
我很惶恐,阿姐新婚後,我第一次進宮去看她,她衣著華貴,容顏傾城,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特殊的韻味,但依舊是我的阿姐。
「這是你該得的,春娘,我這話說過許多遍了,你從前不讓我說,但如今我還是想和你說,阿爹將你們帶進府中時,是因為憂心我的身體,我卻是不願讓你們這樣無辜的生命去替我的命,雖然你總說感激阿爹待你的恩情,但我和阿爹一開始將你們帶入府中時,目的就是不純的,這無可否認,是我和阿爹對不住你們,」
我搖頭,試圖辯解,阿姐牽著我的手,柔聲說,「之後府上出了事,你不離不棄,將我救出來,寧可苦著自己也不肯缺我的衣食,我很感激你,你至誠至善,待我如至親手足,我也真心將你當做我的親妹妹,所以,這些都是應當的,往後你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有我和阿爹為你撐腰,你什麼都不用怕。」
我靠在阿姐膝頭,悄悄把眼淚用袖子擦了。
那之後,我又見了一次錦心,她不敢去找老爺,趁我外出的時候,將我堵在了巷子裡。
「好春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吧,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你救救我——」
她渾身都是傷,蓬頭垢面,神色癲狂,哪裡還有當初的榮光?
當初府上事發,是錦心串通老爺的仇家陷害了老爺,事後她被那個人接進府中做了姨娘,眼下皇長孫即位,她的靠山也倒了,據說她的那位夫君,要拿她到老爺跟前去賠罪。
「我救不了你,」
我避開她的觸碰,冷聲道,「是你自己把自己害成這樣的,是你活該。」
「是他們的錯!」錦心尖叫著,眼睛血紅,「我只是不想死,我有什麼錯?我只是不想死,我沒錯!我沒錯哈哈哈哈……」
我到後來才知道皇長孫天煞孤星的命格是有心人故意陷害,就連飽讀詩書的老爺為了唯一的親生女兒都願意鋌而走險,眼下看著錦心癲狂的模樣,一時間,我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次後我再沒見過她,後來我打聽到,她被人送出了京城,似乎是老爺的手筆。
日子不快不慢,我時常會進宮陪阿姐,更多時候是待在家裡做我的繡品,但我每次出宮,總是能遇到容忻。
他慢慢悠悠地跟在我身邊,也不在乎我和不和他說話,一個人就能說得很起勁,我尋常聽外頭的人說錦衣衛指揮使有多麼多麼厲害,什麼索命閻羅黑臉閻王的稱號統統往他身上蓋,但我只覺得他話好多,怎麼能有一個人這麼能說?
那年年末,我在晏城的阿爹阿孃找來了京城,他們千方百計要見我,我不願意見他們,卻也不能叫人對他們做些什麼,於是我進宮去求了阿姐,許我出京去。
阿姐很捨不得,「做什麼要走呢?他們堵著你,你就住到宮裡來,日日陪著我不好嗎?」
好是好,我自然是願意的,就是有人不願意,阿姐看不到皇帝姐夫在她身後向我看來的危險目光,我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只出去逛逛,等他們找不到我心死了,我就回來了,阿姐,你就同意了吧,我每半個月都給你寄信回來!」
阿姐再不捨也只得同意了,我像一隻出籠的鳥兒,背上阿姐和阿爹給我準備的行囊,在一個春日出發了。
「小春娘,你可真是無情無義!」
聽,這人又說奇怪的話了,我瞪著來人,「我做什麼了?」
容忻騎馬趕來,青年丰神俊朗,一雙桃花眼滿是幽怨,看得我莫名心虛。
「你要出京,為何不同我說一聲?我早早兒去東街那家食肆排隊買了你愛吃的烤鴨,巴巴兒的送到你府上去,結果門房就說你人出去了,我一腔好心白費,叫我好是傷心!」
我想了想,這樣確實不太對,往他身後看了看,沒看見烤鴨,倒是看見大大的包袱,「你這是去哪兒?」
容忻瞪我:「你又是去哪兒?」
「我先問的你。」
心口怦然如鼓,我扭過頭,不去看他那雙桃花眼裡的閃爍的光。
他輕笑一聲,「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轟的一下,好像有把火將我渾身都燒著了,但又忍不住想,長路漫漫,要是有個人陪在身邊說話也不錯。
時值春日,草長鶯飛,陽光明媚,我心歡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