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春娘_第二章 音音心疼我每晚點燈做綉活

5. 春娘發布時間:2026-05-04鳳舞天下,我為凰

音音心疼我每晚點燈做繡活,同我說:「我不吃藥了,我識字,字也寫得好,我出去擺攤,幫人寫書信,這樣也能賺錢。」

我忙搖頭:「這怎麼行?你不吃藥,病怎麼會好?再者,外頭雨打風吹的,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她眼眶紅著,「我行的,這藥吃了這麼些年,半點作用都沒有,你這樣辛苦,我總是不忍……」

我知道音音雖然是錦繡堆裡養出來的人,但半點沒有驕奢之氣,她承襲了老爺的風骨,有著翠竹一樣的脊樑,所以我沒再反駁,只是出了躺門,從書局找了幫抄書的活計,讓她待在家裡也能賺錢,我總是擔心她太過操勞身子受不住,但如此又過了小半個月,她倒是看著比從前在府裡的時候都有精神氣一些了。

只是阿爹知曉了京城裡席家的事情,再不能容得下音音了。

阿孃尖聲說:「春娘是咱們親生的,待在家裡還能幫我分擔家事,家裡也多了一個進項,日後嫁得個好人家,還能幫襯冬哥兒,那個病秧子會什麼?走一步喘三喘,每日吃的藥還死貴,是個天大的累贅不說,她還是個……」

阿爹忙噓聲,阿孃瞪了我一眼,沒將那兩個字大聲說出來,「還是個逃犯,要是被官府發現了,我們這一家子的腦袋還要不要了?」

我氣憤難當,再看阿爹,他竟也不敢看我。

「從前我被老爺買走時,是老爺忙著給阿爹您請了大夫,又給了足足五十兩銀子安頓家裡,我每年寄銀子回來,這院子和家裡的鋪子,哪一樣沒有我的銀子?」

我眼眶紅著,「若是沒有老爺,阿爹的腿只怕早就沒了,那年到處都是災荒,我們一家子還能不能活著都不一定,老爺如今遭難,就剩下小姐這一根獨苗,我們受了他的恩,合該要還的。」

「要還你去還!這與我們有何相干?我們生養你一場,這都是你應該報答我們的!」

阿孃抱著小弟哭,「我可憐的冬哥兒,才剛剛上學堂,夫子誇他聰明,就這麼讀下去,將來指不定能榜上有名呢!可要是還留著那個禍害在家裡,這頂上的腦袋能不能保住還說不定呢!」

阿爹抹了把臉,嘆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就明白了。

這個家待不下去了。

我收拾了東西,要帶音音走,阿孃又追到門口,眼睛直往我手裡的包袱看:「你要上哪兒去?這是你的家,難不成你真要為了旁人,傷了咱們一家子的情分不成?」

我渾身發寒,忽然想起前日里鄰居秦大娘同我說別急著相看親事,多探一探男方的虛實,原來是阿孃給我相看了一門婚事,是東街胡員外家的,她想將我嫁過去,給五十歲的胡員外做續絃。

還有阿孃帶回來一日少過一日的銀子,我不願意用這樣惡毒的心思揣度我的生身母親,可眼下看著阿孃這副樣子,我不信也得信了。

「咱們還有什麼情分?」

我忍著流淚的衝動,恨聲道:「是你每日剋扣我買帕子香囊的銀子的情分,還是你想把我嫁給東街胡員外做續絃的情分?」

「你亂說些什麼?」

阿孃一下子就心虛了,她瞪著眼睛吼我,「你上哪兒聽來這些閒話?我是你親生的阿孃,難不成還會害你不成?」

從前我也是這麼想的,小時候去到府裡還想阿孃想到躲在被窩裡哭,帶著音音回來時也是期待和憧憬見到親人的,可眼下的情景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阿孃只是小弟的阿孃罷了,從來都不是我和阿姐的。

「你會!你要不是要害我,怎麼會動了將我嫁給胡員外做續絃的心思?他的年紀比阿爹還要大,都能做我阿爺了!」

音音在我身後,越發攥緊了我的手,我心中得到些安慰,就算沒有阿爹阿孃,我也還有音音小姐。

我咬著牙,看著神色歉疚的阿爹,又看看依舊不忿的阿孃,繼續道:「這兒早就不是我的家了,音音不是旁人,她就如同我親生的阿姐一般。」

我惦念著他們生我一遭,又養我到七歲,不好將話說得太絕,但我知道,從今往後,我也確實只剩下音音這一個親人了。

離家後我和音音重新租了一間更小的院子住,這幾乎花光了我身上所有的銀子,等安頓下來之後已經是深夜了。

因著白日里和阿孃說的那句將音音小姐當親生阿姐的話,我不太好意思面對音音,但那是我的心裡話,音音小姐在我心中,說是天上的仙子也不為過了,如何能做我的阿姐呢?

再者,音音小姐也只是比我大了兩個月罷了。

但在我心裡,是真的將音音小姐當做阿姐的,在府裡時她時常教我功課,不嫌棄我粗笨,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人兒呢?

「我很歡喜,」

她說,牽著我的手,眼裡似乎有淚光,「春娘,我很歡喜你能將我當做你的親生阿姐,除開阿爹,我也只有你這麼一個親人了。」

她低下頭去,淚珠兒滴落在手背上,「就是苦了你了,我這副身子,拖累你太多了……」

「不是拖累!」

我見不得她落淚的模樣,忙道:「既然阿姐也認了我做妹妹,那我們就是親人,親人之間,哪裡有什麼拖累不拖累的?再者要是沒有老爺和小姐,春娘如今還知道在哪兒呢。」

我說,「阿姐,往後咱們相依為命,再不提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了,若是還有機會救出老爺來,那就最好不過了。」

她抬頭看我,我也看她,許久,她唇邊綻出一個笑來,笑中帶淚,像雨後染著露珠的茉莉花,美得叫人心悸。

日子過得不好不壞,我總盼望著能得到老爺的訊息,但可惜宴城離京城太遠,什麼訊息都打聽不出來。

我時常做繡活送到店裡去賣,有客人看中我的繡活,會請我到府裡去,這樣銀子賺得多了,我就不想再讓阿姐太操勞,再做抄書的活計。

但阿姐她堅持,再加上她近來身子好了許多,我也只好由著她去。

令人奇怪的是,我們又一次遇上了之前驛站裡的那個大夫,大夫搬到我們隔壁,還說若是阿姐身子不爽,可以隨時找他。

我覺得十分可疑,憂心是不是京城裡的人知道了阿姐的下落,想要抓她回去,但這位大夫自從遇上的時候就一直在幫我們,看上去也不像是壞人,可要說純粹是巧合,那也實在太巧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阿姐寬慰我:「也許真的是巧合呢?更何況有個大夫在隔壁,這樣也方便許多。」

說來也是,我細細觀察了幾日,發現隔壁的大夫果真如他自己所說,休整幾日後就開了間醫館,不像是京城那邊的人,我就放下心來,不再糾結此事了。

那天我從僱主家出來,回家路上撞見了小弟,他似乎是專門在等我,說阿孃病了,要我回去看看。

他說完就跑了,我來不及問話,想想還是不放心,她畢竟生養我一場,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她的。

但我沒想到,生病是假,想讓我嫁人才是真。

「不是胡員外,是西街書肆的少東家,人生得俊朗,身上還有功名,媒婆今日已經上門來了,足足一百兩的聘禮呢!」

阿孃很興奮,說到那一百兩銀子,臉上紅光滿面,時年已經是春日,外頭日頭高懸,我卻覺得渾身都是冷的。

「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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