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春娘_第三章 我立時起身要出去

5. 春娘發布時間:2026-05-04鳳舞天下,我為凰

我立時起身要出去,誰知道院門緊閉,阿孃上前來牢牢拉住我的手腕,「春娘!你聽孃的話,那個席音音就是個逃犯,京城裡張榜要抓她回去,你每日和她待在一處,說不定哪天就被人抓去了!」

「你是我親生的,我總是盼著你好的,那少東家人生得真是不錯,家境又好,你嫁過去就是少奶奶,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掙扎著:「阿孃究竟是盼著我好,還是單單隻為了那一百兩銀子的聘禮,你我都再清楚不過,何必還要扯這些幌子,說什麼為了我好?」

「好好好!竟然你這樣想,我也不多說了,反正你今天不能再回那個病秧子身邊去,就待在家裡,明日花轎就來抬人,你老老實實的嫁過去,就當是報答我們的生養之恩了!」

我氣得頭腦發昏,怎麼也想不到阿孃她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我在席府上時每年寄回來那麼多銀子,叫他們買了院子租了鋪子,竟然還不滿足,只恨不能將我敲骨吸髓的好!

「阿爹!我不嫁!」

我又去尋阿爹,哽咽著,「您從前教我要知恩圖報,眼下老爺入獄,小姐孤苦伶仃,我怎麼能不管她?」

阿爹的脊樑早就不像從前那般筆直了,他弓著腰,嘆著氣,不答我的話,反倒看看小弟的房門,說:「揚州來的陳夫子,座師是當今的丞相,陳夫子要來晏城收弟子,束脩要一百兩,春娘……」

我看著阿爹斑白的雙鬢說不出話,是了,離家這麼多年,阿爹阿孃膝下只有小弟一人,他們眼裡心裡早就只有小弟了,我幼時離家,這份親情早就淡薄下去,沒什麼好讓我再惦記的了。

阿孃將我關在東廂房,門口上了鎖,她在門外殷殷勸道:「春娘,你就聽孃的話,那個少東家,當真是極好的人家了,你嫁過去不愁吃穿,還有人伺候,不比你跟在那個病秧子身邊做奴才得好?」

「等明兒嫁過去,你就是少奶奶,別犯渾了啊。」

我等不了明天了,阿姐還在家裡等我回去,這麼晚不回去,她肯定很擔心。

只是門鎖了,窗戶也被釘死了,一時間竟然找不到方法能逃出去。

我有些無助,但很快就想到,若是明天花轎來抬,那必然會有媒婆和喜婆來幫我上妝,明日一早家中必然會來人,我在屋中搜尋良久,終於找到了針線簍裡的一把剪刀。

若是等到明日,不管用什麼方法,我都會逃出去找阿姐,晏城不能再待了,近來阿姐身子好了許多,我也攢下了不少銀兩,我們租一輛馬車北上,若是有機會,我還想回京城去打探老爺的訊息。

這樣想著,我拿著剪刀靠在門邊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一聲極輕的呼喊。

我努力從門縫裡往外張望,小弟在門外,輕聲喊我阿姐。

「冬哥兒?」

我應他,他輕輕「哎」了一聲,然後一陣鑰匙響動的聲響,門開了,我很意外他會幫我,小弟拉著我的手,又開啟院門放我出去,他同我說,「阿姐,對不住,我勸不住阿爹阿孃,」

我沒說話,他眼眶有些紅,既是歉疚,也是羞愧,又掏出兜裡的幾塊碎銀子塞給我:「我不拜陳夫子為師也能將書讀得好,你走吧,帶著那位小姐快些走吧。」

他今年九歲了,身量修長,到我胸口那麼高了,我其實從前不是很喜歡他,他一來,就奪走了阿孃的全部目光,連帶著曾經疼愛我的親生阿姐,也勸說我要好好照顧他,因為他將來會是家裡的頂樑柱。

但我不喜歡他,甚至恨他,從前是,如今更是,可現在,他卻幫了我。

冬哥兒催我走,我想將那幾塊碎銀子還給他,他卻固執地不肯收,「就當這些年我報答你的恩情,還有那位音音小姐,是我們家的大恩人。」

一直到跑出去許久,我眼前似乎還能看見冬哥兒扶門遙望的樣子,我加快速度往家裡趕,風迷了眼睛,心跳得越來越快。

遠遠的,就見家裡亮著燈,整間院子都是亮的,阿姐平日裡不捨得點這麼多的燈,我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到了門口急急往裡進,卻撞到了一個溫熱寬厚的胸膛上。

我心中大驚,甚至來不及去看與我撞上的是個什麼東西,飛速地爬起來,開門進去,就見一個身穿墨色錦衣的男人坐在桌邊,正要朝阿姐伸手。

「阿姐!」

我急忙跑過去,擋在阿姐面前,使勁兒瞪著那人。

「春娘!」

阿姐欣喜地牽住我的手腕,反應過來後又溫聲道,「別擔心,這不是壞人,這是……」

那穿著墨色錦衣的男子生得一副極好的容貌,長眉入鬢,眼若寒潭,鼻樑筆直,薄唇微抿,周身氣勢凜然清貴。

「這是我的遠房表哥。」

遠房表哥?

這是阿姐同我說的,我半信半疑,見那男子確實沒有想要傷害阿姐的意思,反倒很配合道:「是了,我是音音的遠房表哥,早前知道姑父出事,想去京城找音音,誰曾想去得晚了,一直到現在才找到她。」

正說著話,門外又走進來一個男子,比阿姐的遠房表哥還生得好看一些,就是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覺得莫名其妙得很,但很快反應過來,我剛才就是撞到這人身上了。

「春娘,你怎麼臉紅了?」

阿姐擔憂地看著我,伸手摸摸我的臉,又溫聲道,「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不敢看那個人,也不願讓阿姐知道今日在我從前家中發生的事情,只推託說僱主家裡的繡活有些緊張,趕到現在才做完。

我不知道阿姐相信沒有,她只看著我,沒說話,只是看向遠房表哥,微微低頭,十分謙恭地道:「……表哥說的,音音已然知曉了,還望表哥遵守諾言,護我阿爹周全。」

那位公子定定地看著阿姐,頷首:「一言九鼎,必不負音音所望。」

那兩位公子趁夜離開了,阿姐同我說,那並不是她的遠房表哥,那是從京城裡來的皇長孫,也是自小與她定下婚約的未婚夫。

而我們在驛站遇到的,一路同行,最後在我們隔壁落腳的大夫,正是皇長孫的人。

因著這一點,我心中對皇長孫的戒心消下去幾分,只是對阿姐好的,那便都是好人。

「春娘,阿爹沒事,阿爹還有機會活著出來,」阿姐很高興,眼眶卻紅了,「我家中那樣待他,他卻……」

後面那一句我沒聽太清,我為阿姐感到高興,但想到明日阿孃若是發現我跑出來,定然會不依不饒地來找我,阿姐的身份不能暴露,阿爹阿孃若是拿孝道壓我,我必然也逃不過去,於是和阿姐商議儘快出城。

因著是我的紕漏,連累阿姐辛苦奔波,我很是歉疚,但阿姐並沒有怨言,只道:「既是家人,那便是一體的,不許再說這樣話。」

想到拿我換銀子的阿爹阿孃,再看著眼前心疼地看著我的阿姐,我紅著眼眶,低聲答應了,心中發誓,一定要護好阿姐,等到老爺平安歸來。

我讓阿姐休息了一會兒,我去收拾了東西,天矇矇亮的時候去租了一輛馬車,然後趕著城門剛開的時候出了城。

出城的時候,我看見身後搖搖晃晃地跟了一輛灰撲撲的馬車,是那個大夫的,我暫且心安。

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冥冥之中,我們也逃過了一波追殺。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