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雪深仇之舟行商海2_第6章 情難自已

鹽雪深仇之舟行商海2發布時間:2026-05-04作者:花朝

第6章 情難自已

逃亡的第三日,下起了冬雨。

江舟揹著蘇晚凝衝進破廟時,兩人已經渾身溼透。她的傷口被雨水泡得發白,高燒不退,嘴唇燒得乾裂。廟裡供著不知名的山神,神像的金漆剝落,像哭花的臉。

“再堅持一下...”江舟把她放在乾草堆上,手忙腳亂地生火。蘇晚凝卻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燙得嚇人。

“左邊...第三塊磚...”她氣若游絲,“有...乾糧...”

江舟挪開那塊磚,果然摸到個油紙包,裡面是風乾的牛肉和幾塊硬得像石頭的餅。他掰碎餅泡在熱水裡,一點點喂她喝。

“你早就準備了這個地方?”

“我爹...教我的...”蘇晚凝燒得迷迷糊糊,“每個落腳點...都要留後路...”

火光照著她的臉,江舟突然發現她右邊鎖骨下方有道疤,形狀像月牙。他記得小時候那裡是沒有的。

“這疤...”

蘇晚凝下意識捂住:“十四歲那年...救福伯時...被鹽丁的刀劃的...”她苦笑,“是不是很醜?”

江舟的指腹輕輕擦過那道疤,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太親密,猛地縮回手。但蘇晚凝卻抓住他的手指,按在疤痕上。

“疼嗎?”

“當時不疼,後來...每當下雨就疼。”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就像...想你的感覺。”

江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廟外雨聲漸大,像無數細小的手指敲打著瓦片。

“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第一眼。”蘇晚凝閉上眼睛,“你的眼睛...和小時候一樣...像含著冰的墨...”她突然咳嗽起來,血沫濺在江舟手背上。

江舟慌了神,解開她的衣襟檢視傷口,卻在看清她肩膀全貌時僵住了——除了箭傷,還有縱橫交錯的鞭痕,有的已經發白,有的還泛著粉紅。

“誰幹的?”他的聲音發哽。

“學做生意...總要付出代價...”蘇晚凝想拉好衣襟,卻被江舟按住。

“告訴我。”

蘇晚凝看著他發紅的眼眶,突然笑了:“吃醋了?”她指尖點在他緊皺的眉心,“小時候你也是這樣...皺著眉...像個小老頭...”

江舟抓住她的手指,發現她手腕上也有圈淡淡的勒痕。他想起十四歲的她,本該是閨閣裡繡花的小姑娘,卻要在鹽場裡和男人們周旋。

“值得嗎?”他聲音發啞,“為了我...”

“不是為了你。”蘇晚凝突然嚴肅起來,“是為了我爹的遺願。”但下一秒她就破功,“好吧,就是為了你。”她戳戳他的胸口,“從你把最後一顆糖給我開始,就賴上你了。”

江舟握住她作亂的手指,突然低頭吻了她的指尖。蘇晚凝整個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硯舟...”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真名,“我們...是表兄妹...”

“我知道。”江舟的額頭抵著她的,“但那又怎樣?”他聲音低啞,“我失去的已經夠多了,不想再失去你。”

蘇晚凝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燙得驚人。她抱住江舟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江舟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小時候的“表妹”。

雨停了,月光從破窗漏進來,照在相擁的兩人身上。蘇晚凝的燒退了些,但還在發抖。江舟脫下外衣裹住她,兩人擠在乾草堆裡取暖。

“小時候...”蘇晚凝的聲音帶著鼻音,“你總嫌我煩...說我像牛皮糖...”

“現在也是。”江舟故意板著臉,“甩都甩不掉。”

蘇晚凝掐他腰間的軟肉,卻被他抓住手腕。兩人的呼吸突然交纏在一起,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裡自己的影子。

“晚凝...”江舟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

“噓——”蘇晚凝突然捂住他的嘴,“有人。”

廟外傳來腳步聲,踩在積水裡發出輕微的響動。江舟迅速把蘇晚凝護在身後,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是寧府的人。”蘇晚凝低聲說,“我認得這種腳步,訓練過的。”

兩人屏住呼吸。腳步聲在廟門口停下,接著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在拔刀。

江舟把蘇晚凝按進乾草堆,自己慢慢挪到神像後面。月光下,三個黑衣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三把出鞘的刀。

“搜!”為首的人下令。

千鈞一髮之際,廟外突然傳來馬嘶聲。黑衣人們立刻轉向,江舟趁機拉著蘇晚凝從後窗翻出去。他們滾下山坡時,江舟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後背被石頭劃得火辣辣地疼。

“前面有溫泉。”蘇晚凝喘著氣說,“我爹以前...帶我來過...”

溫泉藏在山坳裡,霧氣蒸騰。江舟確認沒有追兵後,才扶著蘇晚凝過去。她的傷口又裂開了,需要清洗。

“轉過去。”蘇晚凝的聲音發飄。

江舟背過身,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脫衣聲,然後是水聲。月光下的溫泉像塊融化的銀,蘇晚凝泡在水裡,只露出肩膀以上,黑髮浮在水面像水草。

“水...有點燙...”她輕聲說。

江舟轉身,看見她因為疼痛而皺起的臉。他猶豫了下,還是走過去,跪在池邊幫她清洗傷口。

“會留疤。”他說。

“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個。”蘇晚凝突然抓住他的手,“一起洗吧,你後背也傷了。”

江舟的衣服被血粘住了,脫下來時疼得他齜牙咧嘴。蘇晚凝看著他背上新添的傷痕,眼淚又掉下來,滴在溫泉裡。

“別哭。”江舟笨拙地擦她的眼淚,“我皮糙肉厚。”

蘇晚凝突然撲過來抱住他,兩人一起滑進溫泉深處。水沒過頭頂時,江舟看見她閉著眼睛,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像撒了碎鑽。

浮出水面時,兩人的頭髮都貼在臉上。蘇晚凝突然笑了:“小時候你掉池塘裡,是我把你拉上來的,記得嗎?”

“記得。”江舟也笑,“你還罵我笨蛋。”

“現在也是。”蘇晚凝戳他胸口,“明知道是火坑還往裡跳。”

江舟握住她的手指,突然低頭吻了她。這個吻很輕,像片羽毛落在唇上,卻讓兩人都顫了一下。

“晚凝...”江舟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等報了仇...”

“等報了仇,我們就回江淮。”蘇晚凝接話,“開個小鹽鋪,你算賬我賣鹽。”她眼睛亮亮的,“生一堆孩子,教他們彈琴算賬...”

江舟的額頭抵著她的:“生幾個?”

“生到你不嫌我煩為止。”

月光突然被雲遮住,溫泉陷入黑暗。在黑暗中,江舟第一次放縱自己,緊緊抱住了這個為他揹負了八年的女子。她的身體因為寒冷而微微發抖,卻在他懷裡漸漸溫暖起來。

“硯舟...”蘇晚凝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如果...如果我們活不過明天...”

“那就今天。”江舟打斷她,“今天我要告訴你,從你把最後一顆糖塞我嘴裡開始,我就...”

“就什麼?”

“就再也吃不下別人的糖了。”

蘇晚凝突然笑起來,笑聲驚起了林中的宿鳥。她勾住江舟的脖子,主動吻了他。這個吻不再輕,而是帶著八年積攢的思念和不敢言說的情意。

溫泉的水汽升騰,月光再次灑下來時,照見兩個相擁的身影。這一刻,什麼仇恨,什麼倫理,什麼復仇,都比不上懷裡真實的溫度。

“走吧。”蘇晚凝突然說,“天快亮了,寧懷瑾的人應該快到了。”

“去哪?”

“去京師。”蘇晚凝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去把我們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江舟握緊她的手,突然發現,仇恨不再是冰冷的枷鎖,而是牽著他們走向未來的線。而線的另一端,是這個從八歲就開始等他的女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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