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雪昭心_第6章 山河為聘
第6章 山河為聘
政變後的第三日,京城放晴了。
雲昭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身上穿著素白的喪服。皇帝停靈七日,整個皇宮都籠罩在素縞之中。百官跪在她身後,等待著這位前朝公主的裁決。
“本宮不稱帝。”她的聲音迴盪在金鑾殿的每個角落,“先皇遺詔,立三皇子為帝,本宮攝政至其及冠。”她轉身看向跪在武將之首的蕭燼,“鎮國大將軍蕭燼,輔政攝政王。”
蕭燼抬頭時,看見她眼底的紅血絲。這三日,她幾乎不眠不休地處理政務,安撫百官,連他親手熬的參湯都只喝了兩口。
退朝後,雲昭屏退左右,獨自坐在皇帝生前最愛的梅樹下。雪還未化盡,枝頭卻已冒出了新芽。
“累嗎?”蕭燼從背後環住她肩膀,將披風裹在她單薄的身子上。
雲昭靠在他懷裡,聲音疲憊:“蕭燼,我是不是很沒用?”她指尖描摹著虎符上的紋路,“母親用命換來的復國機會,我卻...”
“不。”蕭燼吻著她發頂,“你比任何人都勇敢。”他掏出個錦囊,“衛統領讓我給你的。”
錦囊中是張泛黃的信箋,上面是雲昭母親的筆跡:“若吾兒有幸得遇良人,願以山河為聘,天下為禮。復國與否,但憑心意。”
雲昭的眼淚砸在信紙上:“母親...早就料到了?”
“她希望你幸福。”蕭燼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個檀木盒子,“雲昭,嫁我可好?”
盒子裡是把通體血紅的短劍——燼雪,劍柄上刻著他們兩人的名字。
雲昭含淚而笑:“好。”她突然撲進他懷裡,“但我要你答應,此生此世,不許再受傷。”
婚禮定在三月後,但北狄的威脅如懸頂之劍。
這日,雲昭在整理前朝密庫時,發現了個暗格。裡面除了一箱金錠,還有封用火漆封存的信箋。
“蕭燼!”她的聲音發顫,“你快來看這個!”
信是十年前寫的,落款是蕭燼的父親。內容卻讓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嚴嵩只是棋子,真正操控這一切的,是北狄國師。此人精通易容,十年前宮變時,曾假扮成太監混入宮中...”
“北狄國師?”蕭燼的指甲陷入掌心,“難道阿史那的死...”
“不是自殺。”雲昭的聲音發冷,“是滅口。”
當晚,北狄使團抵達京城。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阿史那的弟弟——阿史那隼。他帶來了一份議和書,條件卻讓雲昭如墜冰窟。
“北狄願與大周永結秦晉之好。”阿史那隼的聲音在大殿上回蕩,“只需攝政公主下嫁北狄,為兄報仇。”
百官譁然。有人怒斥北狄無禮,有人卻暗中欣喜——若雲昭遠嫁,攝政之位空懸,他們的機會就來了。
雲昭看向蕭燼,卻發現他臉色平靜得可怕。
“臣願領兵出征。”蕭燼出列時,聲音沉穩,“三月之內,必平北狄。”
阿史那隼卻笑了:“鎮國大將軍?你可知北狄鐵騎為何突然退兵三百里?”他展開第二份國書,“因為國師大人說了,只要攝政公主和親,北狄永不犯邊。”
雲昭的指甲陷入掌心。她終於明白了——北狄國師要的不僅是她的命,更是要她親手毀掉大周最後的希望。
當夜,雲昭獨自登上城牆。雪又開始下了,像十年前那個血夜。
“我就知道你會在這裡。”蕭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他特有的溫度。
雲昭轉身時,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蕭燼,我...”
“不用說了。”蕭燼將她擁入懷中,“我都明白。”他掏出個錦囊,“衛統領查到的,北狄國師的真實身份。”
錦囊中是張人皮面具,正是當年宮變時失蹤的大內總管。
“所以...”雲昭的聲音發抖,“十年前的一切,都是這個人在操控?”
“包括你母親的死。”蕭燼的聲音發哽,“包括我父親被陷害。”他突然單膝跪地,“雲昭,給我一個月時間。一個月後,我帶著北狄國師的頭顱來娶你。”
雲昭哭著搖頭:“不,這次我們一起。”她掏出虎符,“暗衛三十六部,聽我調遣。”
城牆上,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雪落在他們肩頭,卻很快被體溫融化。
“雲昭。”蕭燼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回不來了...”
“那我就去找你。”雲昭打斷他,“黃泉碧落,生死相隨。”
蕭燼笑了,那笑容讓漫天風雪都黯然失色:“好,那我們就一起,把這天下翻個底朝天。”
當夜,密庫中的燭火跳動。雲昭在整理前朝遺物時,又發現了個暗格。裡面除了一封血書,還有張畫像。
畫像上是她母親年輕時的模樣,身邊站著個陌生男子——那眉眼,竟與北狄國師有七分相似。
血書的內容讓雲昭如墜冰窟:
“...若吾兒見此信,切記北狄國師真實身份——乃前朝廢太子云錚。十年前宮變,他假死逃生,投靠北狄...”
雲昭的手一抖,畫像掉在地上。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北狄國師對她的事情瞭如指掌。
原來,她真正的敵人,是她的親叔叔。
三日後,北狄使團再次來訪。這次,阿史那隼帶來了更苛刻的條件:不僅要雲昭下嫁,還要割讓西北五郡。
朝堂上,百官分成兩派。主戰派以蕭燼為首,主和派則暗中與北狄勾結。
“攝政公主,您可要考慮清楚。”阿史那隼的聲音帶著威脅,“北狄鐵騎就在三百里外,隨時可以踏平京城。”
雲昭看向蕭燼,卻發現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阿史那王子。”雲昭緩緩開口,“你可知北狄國師的真實身份?”
阿史那隼臉色微變:“國師大人...自然是北狄人。”
“不。”雲昭展開畫像,“他是前朝廢太子云錚,我的親叔叔。十年前宮變,他假死逃生,投靠北狄。”她聲音發冷,“而你,不過是他的棋子。”
殿內一片譁然。阿史那隼的彎刀出鞘:“胡說!國師大人...”
“你可知他為何要你娶我?”雲昭冷笑,“因為前朝皇室血脈,只有我能開啟真正的傳國玉璽。”她掏出半塊玉璽,“而另一半,就在他手中。”
蕭燼突然上前一步:“王子殿下,您可想知道,為何北狄鐵騎突然退兵三百里?”他展開第三份密函,“因為國師大人,已經帶著北狄的兵力部署圖,逃往西域了。”
阿史那隼的臉色瞬間慘白。
“所以。”雲昭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現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
當夜,雲昭在密庫中發現了最後一封信。是北狄國師留下的:
“...昭兒,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經輸了。但記住,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北狄,而是...”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雲昭的手一抖,信紙掉在地上。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北狄國師要費盡心機佈局十年。
原來,真正的敵人,一直隱藏在暗處。
窗外,更鼓三響。雲昭擦乾眼淚,將畫像和血書收好。
明日,她將面對此生最大的敵人——一個本該死去的親人。
而這一次,她不會再退縮。
“蕭燼。”她輕聲喚道,“無論明天發生什麼,記得我們的約定。”
“山河為聘,天下為禮。”蕭燼的聲音從暗處傳來,“此生此世,永不分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