鏢影重重:血路迷局_第1章 血鏢現世
第1章 血鏢現世
雨下得很大,打在青石板上像碎裂的玉片。
秦無咎跪在父親靈位前,膝蓋已經麻木。燭火搖曳,照得“先考秦公諱遠山之位”幾個字忽明忽暗。三炷香快燒完了,灰燼彎成一個詭異的弧度,像一把即將折斷的劍。
“爹,您走得太急。”他聲音嘶啞,手指撫過靈牌邊緣,“連句遺言都沒留下。”
案上的裂角玉佩泛著冷光。那是父親隨身的信物,半月形,一角卻缺失了。缺口鋒利如刀,割得指腹生疼。秦無咎記得很清楚——父親死的那天,這玉佩還是完整的。
“少主。”老管家秦福在門外輕聲喚,“有位客人,非要見您。”
“不見。”秦無咎頭也不回,“父親頭七未過,誰來都擋回去。”
“可他說……”秦福欲言又止,“是關於老爺最後一次押鏢的事。”
秦無咎霍然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響動。他最後看了眼靈位,轉身時帶起一陣風,燭火劇烈搖晃。
長風鏢局的大堂裡站著個黑衣人。斗笠壓得極低,只露出一個青白的下巴。雨水順著他的蓑衣滴落,在青磚地上匯成一灘深色痕跡。
“秦少主。”黑衣人聲音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家主人有樁生意,指名要你親自押送。”
秦無咎冷笑:“秦家規矩,父喪期間不接鏢。”
“哪怕是關於秦遠山真正的死因?”
雨聲忽然變得很大。秦無咎盯著黑衣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劍柄。大堂角落的香爐裡,父親最愛的龍涎香還剩最後一縷青煙。
黑衣人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是深紫色的,封口處印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像是一隻展翅的鷹,但鷹頭卻是狼形。
“路線。”秦無咎聲音發緊。
“江南到雁門關。”黑衣人頓了頓,“正是令尊身亡的那條路。”
秦無咎瞳孔驟縮。父親就是在這條路上,押著同樣的鏢物,死得不明不白。屍體運回來時,胸口插著一把不屬於任何門派的刀。
“鏢物?”
“一個木箱。”黑衣人指向門外,“已經放在鏢局門口了。”
秦無咎走到簷下。雨幕中,一個三尺見方的木箱靜靜地躺在石階上。箱子很舊,邊角處磨得發亮,但鎖卻是嶄新的銅鎖,在雨中泛著冷光。
“什麼時候出發?”
“明日卯時。”黑衣人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我家主人說,如果秦少主不接這鏢,令尊的死因就永遠是個謎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裡。秦無咎站在簷下,雨水濺溼了他的衣襬。大堂的橫樑上,“長風鏢局”四個金漆大字已經剝落一角,像父親那塊裂角的玉佩。
“無咎。”母親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哭過的沙啞,“別去。”
秦夫人扶著丫鬟的手走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她手裡攥著一串佛珠,指節發白。
“你爹就是接了這鏢才……”她聲音發顫,“那木箱不祥。”
秦無咎轉身扶住母親:“孩兒必須去。”
“那是送命的買賣!”秦夫人眼淚滾落,“你爹屍骨未寒,秦家就剩你這一根獨苗……”
“正因如此。”秦無咎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劃過,“孩兒更要查個明白。”
他送母親回房,然後徑直走向秦家密室。父親生前常說,鏢局真正的秘密都在那扇鐵門後面。
密室的鑰匙藏在父親書房的花瓶裡。秦無咎轉動花瓶,只聽“咔嗒”一聲,書架移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油燈點亮,密室裡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牆上釘滿了地圖,紅線縱橫交錯,標註著各種奇怪的符號。案几上攤著一本發黃的冊子,封面寫著“血路紀要”四個字。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畫像——父親年輕時,和一個陌生男人並肩而立。那男人的臉被劃去了,只留下一個猙獰的刀痕。
秦無咎翻開冊子,父親熟悉的筆跡躍入眼簾:
“……血鏢再現,狼鷹標記……事關十萬邊軍……慎之……”
最後一頁被撕掉了,只剩下參差不齊的紙邊。秦無咎的指尖撫過那些字跡,彷彿能感受到父親寫下這些話時的凝重。
角落裡,一個暗格微微開著。他走過去,裡面是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吾兒無咎親啟”。
信紙展開,父親遒勁的字跡卻讓他如墜冰窟:
“若你見此信,為父恐已遭不測。此番押鏢,實為護送邊關密函。木箱中藏有韃靼南侵證據,朝中有人通敵賣國。狼鷹標記者,乃朝廷密探……”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像被人生生撕斷。
秦無咎的手在發抖。他忽然明白了——父親不是死於江湖恩怨,而是捲入了朝廷的陰謀。
密室的門突然被敲響,三長兩短,是秦家特有的暗號。
“誰?”
“老奴秦福。”管家的聲音壓得很低,“長老們請您去議事廳,說有要事相商。”
議事廳裡燈火通明。三位長老端坐,臉色都比平時凝重。大長老秦伯濤是父親的叔父,白髮蒼蒼,手裡轉著兩個鐵膽。
“無咎啊。”秦伯濤聲音沙啞,“聽說有人送來一樁鏢?”
秦無咎站在廳中,背挺得筆直:“是。”
“不能接。”二長老秦仲海拍案而起,“你爹就是死在這條路上!”
“正因為爹死在這條路上,我才要接。”秦無咎聲音平靜,“我要知道真相。”
三長老秦叔江冷笑:“真相?真相就是你爹不自量力,非要插手朝廷的事!”
“什麼意思?”
“你以為你爹只是個鏢頭?”秦叔江眼中閃過一絲秦無咎從未見過的陰鷙,“他暗中為朝廷做事,早就壞了江湖規矩!”
秦無咎心頭一震。父親從未提過這些。
“夠了。”秦伯濤喝止,“無咎,秦家百年基業,不能毀在你手裡。這鏢,我們不接。”
“如果我說,非接不可呢?”
空氣驟然凝固。鐵膽轉動的聲音格外刺耳。
“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面。”秦仲海緩緩起身,“按家規,父喪期間接鏢,逐出家門。”
秦無咎環視三位長老,忽然覺得他們很陌生。父親在世時,他們和藹可親,如今卻像變了個人。
“我明白了。”他轉身要走,又停下,“只是不知,三位長老為何如此清楚這條鏢路的危險?”
秦伯濤手中的鐵膽一頓:“你什麼意思?”
“父親最後一次押鏢的路線,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秦無咎聲音很輕,“而三位長老,似乎比我這個做兒子的還清楚。”
“放肆!”秦叔江拍案而起,“你懷疑我們……”
“不敢。”秦無咎拱手,“只是好奇。”
他走出議事廳,夜風帶著雨水的涼意。木箱還放在門口,在月光下投下一個長方形的陰影。
秦無咎蹲下身,手指撫過箱子的紋理。很普通的松木,但底部卻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刻痕——狼鷹標記。
他突然意識到,從接鏢的那一刻起,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而這個局的中心,就是那個看似普通的木箱。
遠處,打更的聲音傳來,已是四更天。秦無咎站在鏢局門口,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汗。
他想起父親常說的一句話:“鏢局走的不只是鏢,還有人心。”
現在,他要走的,是一條血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