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與君同塵_第七章 天將將明時
天將將明時,他的燒終於退了。
我喚來秋葉為我梳妝更衣,秋葉進來的時候被我嚇了一跳。
熬了一整晚,我的臉色難看的嚇人,她給我臉上蓋了厚厚的一層粉才勉強遮住我的疲態。
慕白塵還在睡著,不過總算是不燒了。
我吩咐秋葉照顧好他,便獨自進了宮。
我在皇帝的書房門外跪了整整兩個時辰,他才終於肯召我進去。
起身時我的膝蓋一軟,旁邊的宮女想要過來扶我,被我揮退。
我一瘸一拐地走進書房,皇帝面色不善。
他把一份奏摺甩到我面前。
「南陽,朕實在是太慣著你了!」
看來昨天將軍府裡發生的事一早就被傳到了皇帝的耳朵裡。
我深吸一口氣,瞬間紅了眼眶。
「舅舅,原來您就是這麼看南陽的嗎?」
「舅舅。」我向前膝行兩步,蹭到他的案前,「若是今日,跪在你面前的是祁越,他向您控訴我害了他的孩子,您信他還是信我?」
「若是沒有白塵,今日您想要怎麼處置南陽呢?」
皇帝被我這兩句話問得啞口無言,想說的話也被嚥進了肚子裡,但身為天子的威嚴,讓他還是要訓我兩句。
「南陽,你是郡主,就算有再大的錯,舅舅又能把你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該反擊,我就應該忍著。
可是我憑什麼要忍!
當年先皇下詔,皇位繼承人分明是我的母親!
究竟是有多廢物的皇子,才會讓先皇在有男性繼承人的情況下,選定了我的母親繼承大統。
我的祖父,當年的帝師,親自看著先皇寫下這份遺詔。
先帝駕崩前幾日,還是皇子的當今天子軟禁了所有太醫,帶人擁兵圍住了先皇的寢宮。
這狗皇帝沒有別的本事,就會偷家。
當時各方勢力尚不穩定,我母親為了安撫各部四處奔波,若不是這個廢物拖後腿,趁我母親不在京城,急不可耐地逼了宮,在他坐上皇位之後只得匆匆遠赴邊疆替他擦屁股。
為了保住我父母的性命,祖父只好將真正的詔書藏了起來,並偽造了一份立他為帝的詔書,待到他登基之後便辭官回鄉。
若不是此次回江南探親,可能我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些真相。
而我的母親,至死都在為這個人奔波。
時至今日,我實在很難對這個坐在高位上的男人產生任何敬畏。
他奪走了本屬於我母親的人生。
而只要我還活在這世上一天,就會一直提醒他,他只是一個名不正言不順的小偷。
原來,從始至終,他只想要我死。
我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但是已經走到這一步,我別無選擇。
他害死了我的父母,對我心中有愧。
但是他又懼怕我,畢竟我是我母親一手帶大的,十五歲就能帶兵剿匪。
我父母去世後,祖父本來想帶我回江南,但是皇帝以唯一的親人不在身側,難免憂心為由,將我留在了京城。
這分明是把我留在京城作人質,來威脅我的祖父。
每年我的祖父都會給我秘密寄來一封家書,上面永遠都是四個字:藏拙,養晦。
皇帝現在還不能殺我,畢竟他一向軟弱,政績沒做出來幾個,再把當初為了他鞠躬盡瘁的長姐的遺孤殺了,那他就更留不下什麼好名聲了。
畢竟我娘走了才沒有三年,邊境的那些蠻子就又開始蠢蠢欲動了,經常騷擾我邊境的百姓。
而他深知自己沒有我母親那種魄力,短短三年已經送過去不下五個和親公主。
他自己本身子嗣單薄,繼位這麼多年來竟然沒有誕下一個皇嗣。
因此送過去的和親公主大多數是官員權貴們的女兒。
朝堂之上本就多有不滿,而祁越又是他這一代人裡最能打的。
他不敢得罪祁越,但是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因此我在書房這一場哭訴的結果就是各打五十大板。
我禁足一個月,祁越罰俸半年,當然,他手中的兵權也被收了個七七八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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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越第二天上朝,得知自己的兵權被收,臉都氣歪了。
剛一回府就要找我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