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契約:生死靈魂錄_第2章 木雕中的女子
第2章 木雕中的女子
油燈的火苗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程青山站在原地,腳下是碎裂的瓷碗片,在燭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你說...是爺爺把你封印在這裡的?”他的聲音發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每說一個字都異常艱難。
木雕女子——柳如煙的聲音幽幽響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歲月的滄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是的,二十年前,是程老爺子救了我最後一縷魂魄。”
程青山緩緩坐下,雙手撐在桌沿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盯著木雕,發現女子的表情隨著說話而變化,那種靈動絕非死物所有。燭光下,木雕的每一道紋理都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有生命在其中流動。
“救你?”他苦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把一個人的魂魄封在木頭裡,像囚徒一樣關二十年,這叫救?”
柳如煙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加輕柔,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你不懂...如果他不這麼做,我現在可能已經魂飛魄散了。你爺爺是個好人,他...別無選擇。”
程青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重新倒了杯水,這次手穩了一些,但水還是濺出了幾滴在桌面上,形成了小小的水漬。
“告訴我,你是誰?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一個法官在審問,又像是一個朋友在關切。
柳如煙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歲月的滄桑和一絲淡淡的憂傷:“我是柳如煙,二十年前是青山村最好的繡女。那時候,村裡姑娘們的嫁衣、屏風、枕套,都出自我手。我繡的牡丹能引來蝴蝶,繡的鴛鴦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程青山突然想起,小時候確實聽奶奶講過,村裡曾經有個繡活極好的姑娘,後來突然失蹤了。奶奶說這話時,眼中總是帶著惋惜。
“我記得...”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回憶,“奶奶說過,柳繡孃的手藝是十里八鄉最好的,她繡的牡丹能引來蝴蝶,繡的鳳凰像是要飛出來一樣。奶奶還說,你最喜歡用月白色的絲線,說那樣繡出來的花才有靈氣。”
木雕女子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像是想起了美好的往事:“你奶奶是個好人,她經常來我的繡坊,說是要學學新花樣。其實我知道,她是想給我介紹物件。那時候,她總是說:如煙啊,女孩子家家的,不能光顧著繡花,也要想想終身大事。”
“然後呢?”程青山追問,聲音急切,“你是怎麼...變成這樣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柳如煙的聲音突然變得悲傷,像是一陣風突然吹滅了燭火:“二十年前的一個雨夜,我記得很清楚,是農曆七月十五。那天白天,我剛給李家的新娘子繡好了嫁衣,晚上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家,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信?”程青山身體前傾,“什麼信?”
“信上說,有急事讓我去村外的竹林,落款是我一個遠房表妹。”柳如煙的聲音哽咽了,“我沒多想,就去了。誰知道...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活著的世界。”
程青山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像是有人在他脖子上吹了一口冷氣。他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顯得更加猙獰,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怪獸。
“誰幹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憤怒。
“我不知道。”柳如煙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我只記得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竹林裡很黑。我提著燈籠,剛走到那塊大石頭旁,就看到了一個黑影。然後...然後我就感覺胸口一涼,接著...”
她的聲音哽咽了,木雕的臉上似乎又滑下了一滴淚,在燭光下閃閃發光。
程青山注意到一個細節:木雕女子的胸口位置,有一道極細的裂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裂痕呈暗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刺穿的傷口。
“這道裂痕...”他伸手輕觸,指尖傳來一絲異樣的冰冷,像是摸到了一塊千年寒冰。
“是剪刀刺中的位置。”柳如煙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爺爺說,這是致命傷,也是怨氣的來源。那是一把銀柄繡剪,是我師父傳給我的,也是我最珍愛的工具。”
程青山的手指在裂痕上停留,感受到一絲異樣的冰冷。他收回手,發現指尖上沾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像是乾涸的血跡。
“這是...”他的聲音發顫。
“我當年的血。”柳如煙平靜地說,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二十年了,它還在這裡,提醒著我死時的痛苦。”
程青山突然覺得木雕變得沉重起來,像是有千斤重擔。這不僅僅是一塊木頭,這是一個人的全部記憶和痛苦,是一個被永遠定格的生命。
“如煙姑娘...”他第一次用了這個稱呼,聲音溫柔,“你恨我爺爺嗎?恨他把你關在這裡二十年?”
柳如煙沉默了很久,久到程青山以為她不會再說話了。燭光在木雕臉上跳動,那些陰影讓女子的表情顯得更加生動,憂傷中帶著一絲釋然。
“不恨。”她終於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你爺爺是個好人。他每年都會來給我上香,跟我說說村裡的事。他說...他說總有一天,會有人能幫我找到真相,讓我能夠真正安息。”
程青山心裡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你是說...兇手還沒找到?這二十年來,殺人兇手一直逍遙法外?”
“沒有。”柳如煙的聲音突然變得緊張,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危險,“而且...他們還在村裡。我能感覺到,那股氣息,那種讓我魂飛魄散的氣息...”
“誰?”程青山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你知道是誰?告訴我,我一定...”
“我不確定,但我記得那個身影...”柳如煙的聲音顫抖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壞了,“高大,左撇子,身上有松木的味道...走路時右腳有點跛...”
程青山突然想起村裡確實有個人符合這個描述——村裡的另一個老木匠,王鐵匠的徒弟趙三。趙三確實高大,因為年輕時打鐵落下了右腳的毛病,而且他一直用左手幹活。
“等等...”他剛想說什麼,柳如煙突然急促地說,聲音裡帶著恐懼:“小心!他們要來了!”
“誰要來了?”程青山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今晚子時,他們會來找我。”柳如煙的聲音幾乎是在哀求,帶著深深的恐懼,“程大哥,求你...別讓他們把我帶走...我已經被困了二十年,不想再被關到更黑暗的地方...”
程青山把木雕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脆弱的生命。他能感覺到木雕在微微顫抖,像是裡面的靈魂在害怕。
“誰敢來,我就...”他的聲音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不,你不懂!”柳如煙打斷他,聲音急切,“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是陰陽師,專門收遊魂野鬼的。你爺爺當年為了保住我,和他們達成了協議,說二十年後來帶我走。今晚就是期限...”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模糊,木雕的表情也扭曲起來,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燭光在這一刻突然變得暗淡,牆上的影子變得更加猙獰。
“子時...小心...”柳如煙的聲音越來越弱,最後完全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帶走了。
木雕恢復了平靜,但程青山分明看到,木雕女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種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已經快到亥時了。子時,也就是午夜時分,距離現在不到一個時辰。
程青山把木雕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脆弱的生命。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這個被封印在木雕中的女子,命運已經緊緊相連,再也無法分開。
“別怕。”他輕聲對木雕說,聲音溫柔而堅定,“有我在,誰也別想把你帶走。我程青山說到做到。”
夜風吹過,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遠處,傳來幾聲狗吠,打破了夜的寂靜。
程青山坐在桌前,木雕放在面前,他點燃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煙霧繚繞中,木雕女子的面容顯得更加神秘而憂傷。
“如煙姑娘,”他輕聲說,“今晚,我會保護你。不管來的是什麼人,我都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木雕在燭光下微微發光,像是對他的回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