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來電：他的救贖_第2章 紅色雨衣
第2章 紅色雨衣
雨停了，但空氣裡還殘留著潮溼的冷意，像是誰的眼淚沒有乾透。
顧沉舟的辦公室像一座孤島，暖黃色的燈光在凌晨兩點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固執。林初夏坐在真皮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開著六份病歷，每一份都標註著“自殺傾向”的紅色印章，那顏色在燈光下像極了新鮮的血跡。
“他們都有共同點。”顧沉舟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把手術刀劃開凝固的空氣，“每週三晚上八點到十點，會突然陷入極度恐懼狀態。描述的症狀一模一樣——看見穿紅色雨衣的人站在雨裡，沒有臉，只有一團紅色在移動。”
林初夏翻看著病歷，指尖在紙頁上留下淡淡的汗漬，那些紙張因為年代久遠而微微發黃。“時間間隔呢？”
“從你父親去世那天的日期開始算，每隔二十一天一次。”顧沉舟推了推金絲眼鏡，鏡框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冷光，“今天是第六個二十一天。如果模式繼續，今晚應該會有第七個人看見那件紅色雨衣。”
牆上的時鐘指向兩點十七分，秒針走動的聲音像心跳，每一下都敲在林初夏的神經上。她突然意識到，這個時鐘的滴答聲和父親書房裡那個老式座鐘的聲音一模一樣。
“陳遠的簡訊...”林初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螢幕還亮著那條未傳送的草稿，藍色的光映在她的瞳孔裡，“他為什麼會在死前給你發這個？而不是發給家人？”
顧沉舟的表情變得複雜，像是面具裂開了一道縫隙：“上週三，他來做心理諮詢。說夢見哥哥站在雨裡，穿著紅色雨衣，反覆說同一句話。當時我以為只是創傷後應激反應，但現在...”
“什麼話？”林初夏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告訴顧醫生，雨水衝不走的，是心裡的血。這句話，十年前就該說了。””顧沉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複述一個詛咒，“我當時記錄下來了，但沒太在意。”
林初夏突然想起什麼，從包裡翻出那個磨舊的筆記本，紙張邊緣已經起毛：“第一個自殺者，張明，廣告公司創意總監。他死前一週，是不是也來做過諮詢？”
顧沉舟點頭，走到胡桃木檔案櫃前取出一個牛皮紙資料夾，動作緩慢得像在舉行某種儀式：“張明，焦慮症，主訴是“總聽見雨聲，即使在晴天”。最後一次諮詢，他說夢見一個穿紅色雨衣的女人在窗外看他，女人的臉是空的，只有一張嘴在說話。”
“說什麼？”
““雨水衝不走的，是心裡的血。””顧沉舟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每個自殺者都聽見了這句話，但描述的聲音來源不同。張明說是女人，李強說是老人，王磊說是孩子...”
“性別會變，但雨衣的顏色不會。”林初夏皺眉，突然意識到一個細節，“等等，你剛才說“十年前就該說了”是什麼意思？”
顧沉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開啟資料夾，抽出一張照片。那是一張泛黃的照片，邊緣已經卷曲，像被無數次摩挲過。畫面上是一棟房子，屋頂上站著一個穿紅色雨衣的小人，沒有臉，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小人旁邊用鉛筆潦草地寫著幾個字：“對不起”。
林初夏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這幅畫和十年前車禍現場目擊者描述的完全一致——紅色雨衣，黑色雨傘，站在高架橋的欄杆上。但更重要的是，她認出了這個筆跡。
“這是我妹妹畫的。”顧沉舟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她出事前一週，做完這個房樹人測試後，她就再也沒有笑過。”
“你妹妹...”林初夏輕聲問，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照片邊緣，“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顧沉舟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玻璃上倒映出他緊繃的下頜線，還有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
“那天暴雨，」他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帶著某種窒息感，「我妹妹顧沉魚開車送我去機場。高架橋上，我們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欄杆外，穿著紅色雨衣。我妹妹停車想救人，但那個男人...你父親，已經跳下去了。”
林初夏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筆記本，紙張在她掌心發出輕微的撕裂聲。
“我妹妹受了刺激，兩週後死於車禍。同樣的雨夜，同樣的高架橋。”顧沉舟轉過身，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深得看不見底，像是兩個黑洞，“但這不是全部。
林初夏突然發現，顧沉舟的左手在微微發抖，那是一個很小的動作，但足夠說明他此刻的情緒。
”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比想象中要穩。
顧沉舟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黑色隨身碟，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這是我妹妹出事前一週的行車記錄儀。我一直沒敢看。直到上週，陳遠的弟弟來做諮詢，說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說他哥哥死前一週，總夢見一個穿紅色雨衣的女人在窗外哭。女人的臉是空的，但眼淚是紅色的，像血一樣。“顧沉舟把隨身碟插進電腦，”我開始懷疑，這一切可能不是巧合。“
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起，畫面裡是暴雨中的高架橋。鏡頭晃動，突然定格——
高架橋的應急車道上，停著三輛車。穿紅色雨衣的男人站在欄杆外，身後是林初夏的父親。而站在旁邊的，除了顧沉舟的妹妹，還有另外四個人。
”暫停！“林初夏幾乎是在喊，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尖銳。
畫面定格。她指著其中一個人：”這是張明。“又指向另一個，”這是第二個自殺者，李強。“她的手指移動到第三個人臉上時，聲音突然哽住了，”這是...我父親的上司，劉叔叔。“
顧沉舟的臉色變得蒼白，像是突然失血過多：”所以他們不是隨機自殺...“
”是復仇。“林初夏輕聲說，聲音裡有一種可怕的平靜，”有人在為十年前的事復仇。但復仇者不是人。“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刺耳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炸開，像一把刀劃破了什麼。
顧沉舟接起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變成一種病態的灰白。
”怎麼了？“林初夏問，但她已經猜到了答案。
”陳遠的弟弟，」顧沉舟放下電話，聲音空洞，「剛才試圖跳樓。被保安攔下了。他說...看見哥哥站在樓下，穿著紅色雨衣，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嘴在動。“
林初夏看向窗外。雨又下了起來，路燈的光暈裡，隱約可見一個穿紅色雨衣的身影一閃而過，快得像是一個幻覺。
”我們得去現場。“她抓起外套，動作比大腦反應更快。
顧沉舟攔住她：”等等。“他從抽屜裡拿出兩把黑色雨傘，金屬手柄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帶上這個。“
”為什麼？“
”因為，」他遞給她一把傘，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紅色雨衣的人，只會在雨裡出現。而且，只會在有人帶著黑色雨傘的時候出現。”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林初夏的手機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白色的字型在黑色螢幕上顯得格外刺眼：
“第七個。就在你們樓下。倒計時開始。”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一樓。大廳的玻璃門外，雨幕中站著一個穿紅色雨衣的人，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像是一尊雕塑。
林初夏和顧沉舟對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見了同樣的恐懼和決心。他們同時推開了門。
雨水瞬間打溼了頭髮和衣服，冰冷的觸感像無數細小的針。紅色雨衣的人緩緩轉身——
是陳遠的弟弟。
但他應該還在醫院。
“不，」顧沉舟突然說，聲音裡有一種可怕的確定，”這不是他。“
紅色雨衣下的人抬起頭來，路燈照出一張蒼白的臉——
那是十年前，車禍現場的照片裡，站在林初夏父親身後的第四個人。
一個應該已經死了的人。
但最可怕的是，那個人的臉正在慢慢融化，像蠟燭一樣，五官逐漸模糊，最後只剩下一張嘴。
那張嘴緩緩張開，發出一個聲音：
”雨水衝不走的，是心裡的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