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環車_第10章 你看
「你看,我就說中毒而死也會呈現驚恐神態吧。」
被老王一把捂住嘴按住。
我又看小晴:
「你剛才想說什麼?」
小晴沒好氣兒:
「沒什麼!」
「讓你回去拿柚子葉洗洗澡,我在你身上扒了半天,有陰氣!」
她說她死之後,魂魄本來是附在這輛車上的。
可她剛死,魂魄不穩。
所以車被偷走時,魂魄落在了地下車庫,不得已才上了我的身。
我剛想吐槽兩句,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
老王探頭:「下雨了。」
話音未落,老王陡然發出一聲慘叫,猛地將頭縮回來。
所有人朝他看去。
只見老王額角破了一個大口子,鮮血正往外冒。
「這他媽根本不是雨!」
那陣噼裡啪啦的雨聲越來越大。
隨著前擋風玻璃被碎石擊中,我看清了,從天而降的是越來越大的石塊。
起初只有指甲蓋大小,但越往前越大,現在足有鵝卵石大小。
吳凱指著前風擋:
「玻璃撐不住了!」
23
石塊劈頭蓋臉地砸在車頂、玻璃上。
頂篷已經坑坑窪窪的了。
怎麼辦?回撤嗎?可已經到這裡了。
就在這時,車裡的空間驟然一鬆。
四道魂魄竄出了車外。
最後離開的,是莊雨。
這個女孩還保持著臨死前十六七歲的樣子,可眼睛裡卻透露出與之不符的決然。
她看著我,笑著說:
「你就往前衝。」
隨即頭也不回地衝進了碎石中。
小晴想跟上去,卻被強行按回車裡。
「姐姐!」
那四道魂魄竄上車頂。
莊雨衝著天空比了箇中指:
「去你的!」
去你的老天。
去你的金礦。
去你的爛命一條。
我只是想賺錢讓媽媽和妹妹過得好一點啊。
用得著拿命填嗎?
頭頂的石塊攻勢驟然減輕。
車子終究是歪歪斜斜地衝了過來。
但車頂再也找不到那四條魂魄了。
他們魂飛魄散了。
小晴想哭,可鬼是流不出眼淚的。
而我們看著面前的一切,忍不住也罵了一句:
「我艸!」
眼前彷彿是人間煉獄的具象化。
幾十具屍??橫在眼前,甚至沒有一個人的死法是重複的。
離我最近的半大少年被黃金淹沒,他掙扎著想要出來,金水卻湧進口鼻。
很難講他是被金水燙死還是窒息而亡。
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懸崖處有人絕望地想要跳崖求死。
卻被黃金澆鑄成了雕像。
或許那之後他還活了很久,因為他枯瘦得只剩下骨頭,也許因為不能動彈而被活活餓死。
最矚目的是一座兩人高的黃金墓碑。
上面有被困在這裡的人用血寫下的遺書:
【關昌殺我!】
我們覺得心頭髮堵。
吳凱想要拍照取證, 卻發現在這裡電子裝置根本用不了。
「只能先出去, 再用這輛車把同事帶進來證實了。」
老王心有餘悸:
「還能出去嗎?」
「再來一次石塊雨,可沒有魂魄救命了。」
幸好, 出去的路很順利。
但出了那道石門,我們便看不見小晴了。
似乎只有在那道門裡她才能顯形。
當我們沿著濃霧中的小路前行時,吳凱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出去我就打電話叫增援。」
「關昌有可能已經潛逃了,我讓人發通緝令......」
「沒有。」
吳凱奇道:「什麼沒有?」
話音未落,副駕駛的玻璃外突然垂下一張臉。
我一扭頭, 正來個臉對臉:
「啊!」
關昌的臉已經異變了。
上面覆著鱗片,雙眼也變成了紅色。
此時,他對著車裡咧嘴一笑:
「沒有潛逃。」
下一刻,那張詭異的臉消失了。
吳凱警惕:「他人呢?走了?」
這個問題幾乎立刻就找到了答案。
車子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向一旁。
我們這才發現, 濃霧後面竟然隱藏著懸崖。
車子驟然被推到懸崖邊, 左後輪已經懸空了。
吳凱拼命踩油門, 想要抵抗那股巨力,然而關昌變成的怪物力氣真的太大了,車子還是不可控制地滑向懸崖。
隨著我們三人齊刷刷的慘叫。
車子驟然墜落。
24
就在我們以為必死無疑時。
車子彷彿被一股清風吹了一下,車身一偏,隨即被一棵峭壁上的歪脖樹擋住。
我手上抓的五彩繩瞬間掉落懸崖。
「小晴!」
一抹越來越淡的魂魄墜落懸崖。
小晴最後對我做了個口型:
「多謝你們。」
有什麼東西從眼角滾落。
然而我們並沒有擺脫危險。
關昌跟了下來。
他趴在車前蓋上,想要將我們連車帶人扔下去。
車門變形、車窗全部碎裂。
駕駛座裡,吳凱被卡得死死的, 連打方向盤都做不到。
我們彷彿走到了絕境。
老王已經放棄了抵抗, 他抱著胳膊思考了一下:
「你們說......會有人知道這個故事嗎?」
「三個......」
他的手指頭一一點過我和吳凱,最後又指指自己:
「一個招搖撞騙的車販子。」
我介面:
「一個吃軟飯的鳳凰男。」
吳凱挑眉:
「一個據說是黑警的條子。」
我們同時笑出了聲:
「嗯, 三個廢柴裝英雄失敗的故事。」
就在吳凱和老王大笑之時,我卻伸手解開了安全帶。
吳凱不解:
「你幹嘛?繫著比較好,下去能留全屍。」
我挑眉:
「你能幫我照顧我的父母嗎?」
說完,我不等他的回答, 縱身一躍。
關昌猝不及防, 被我撲了個正著。
我藉著那一躍之力,攔腰抱住他墜下懸崖。
耳邊是呼嘯的風、走錯的路、曾經的夢想......
還有吳凱帶著哭腔的一句:
「能!我他媽能......」
25
吳凱和老王終究活了下來。
他們帶著增援回來,將那輛車拉上了懸崖, 再次返回了那個人間煉獄。
現場還遺留了大量的資料, 足以證明關昌的罪行。
然而當事人已死,再難追究。
關家的公司遭此打擊, 難以為繼。
除了非法所得被沒收, 餘下的產業歸還關家母女。
關悅拿出了部分財產補償給受害者家屬。
換來了包括卻不限於「呸」「滾」「去死吧」等禮貌道謝。
關悅越發沉默, 再也找不回以前的張揚模樣。
後來她的媽媽病重, 她們賣了房子離開了這座城市。
吳凱藉著這個案子, 終於升了職。
但他的作風依舊像個土匪:
「我說這位高人,能不能行了?」
「拼個魂魄而已, 有這麼難嗎?」
高人被抓了把柄, 敢怒不敢言:
「這位魂魄摔散了,想讓他附在這輛?上, 不好辦吶......」
吳凱點頭:
「好辦我就自己辦了。」
高人憤怒地一通操作,終於是把我的魂魄寄放在了?上。
吳凱拍拍?前蓋:
「老秦,跟你說個事兒。」
「你父母......其實在關昌殺死小晴的第二天就去世了。」
「他可能怕你沒了牽掛不好控制, 所以隱瞞了這個訊息......」
做鬼這件事本來就挺難受的。
做?想哭卻哭不出來,就更難受了。
老王想要安慰我, 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
「做鬼呢,最重要的就是想開點,不然我給你燒點香燭紙錢吃......」
也不是想不開。
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或許不是個 Happy Ending。
但卻是我想走的路。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