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向東單幹,卻成為裴姐銷貨、逃跑的冤大頭_第四章 爹

「爹,爹!」李少強出言提醒,推了推李向東的肩膀,他還不知道父親看到了什麼。

這他媽是咋回事兒?李向東心裡浮現出無數可怕的念頭,甚至想起幾年前去巴基斯坦相親返程時遇到偷獵犯的情景。

他的手簌簌發抖,想要用傘勾住塑膠布重新覆上酒箱,可一連勾了三四次都沒有成功,情急之下,只得把雨傘從縫隙裡塞了進去,回身坐好,假裝閉眼睡覺。

裴姐回到車裡,往後座掃了一眼,問道:「要撒尿現在就去,後面五六個小時不停車。」

李向東睜開眼,乾笑兩聲:「老腰生了鏽了,硬是兜不住尿,呵呵……」拉著李少強下了車。

迎風站在橋邊,李向東解開褲子,低聲叮囑兒子:「等開到有人的地方,咱們就帶著那幾個狗貨下車,這買賣……咱不做了。」

他本想假裝撒尿,不料寒風鑽進褲襠,雙腿痙攣,竟然直接失禁。一開始還只稀稀拉拉,隨著強烈的尿痛直達頭頂,下三路就像開了水閘,再也遏制不住,風一吹,都淋到鞋褲上。

「爹!」李少強手忙腳亂幫父親提起褲子:「都走到這一步了,咋能說不做就不做,咱們已經付了那老孃們兒四成的錢了,日他孃的!那……那可是四十多萬啊!爹,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李向東掐住少強的脖子,罵道:「不成器的混狗,這娘們兒帶著咱們溜東溜西,可有攏媳婦的意思?四十萬咱們賠得起,你聽我的!到了人多的地方,咱們就下車!你也獨個兒走闖過巴基斯坦,別他媽擔不住事兒,啥也不要怕,旁的也不要想,該花錢就花錢,一定把這幾個狗貨帶回去!」

車笛瘋狂地響起,李向東瞪了少強一眼,拉著他回到車裡。

裴姐怒道:「再磨磨蹭蹭,把你們全扔到山裡!」

李向東滿臉賠笑:「老大姐,我這身體不好,撒不出尿來,你覷著咱是沒見識的鄉下人,消消氣。」

又走了三個多小時,車開進一條溼漉漉的寬路,周圍地勢漸低,青蔥連綿,車輛也多了起來。

一座路牌一閃而過,李向東看到了「仲巴縣」三個字。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但路過一個大拐角時,瞥見路邊不遠有個門面不小的飯店,飯店左側的空地上停著好幾輛拉貨的重卡,由此可以確認,附近一定有人煙。

李向東頻頻給兒子使眼色,伸手去掐他的大腿,可少強一臉茫然,居然對老父的暗示絲毫不解。機會稍縱即逝,李向東顧不得許多,拉過兒子左手,掰開他的食指反抵自己背後,咬了咬牙,突然往後猛仰。

伴著一聲脆響,李少強殺豬一樣嚎了起來。小夥子們跟著齊聲驚叫,車裡亂作一團。

裴姐把車停到路邊,喝問發生了什麼。李向東在少強臉上抹了一下,眼裡崩出老淚:「不小心把孩子的手指頭撅折了,要趕緊去醫院拾掇拾掇!」

裴姐見李少強不停發抖,食指外翻,已經完全變形,知道不假,心裡暗叫不妙。此行,她根本沒安排什麼外籍女人相親,那些不斷改變的路線、嚴格約定的時間、咄咄逼人的談判、且走且停的謹慎,其實都是幌子。

整個行程的真實意圖只有兩個:銷貨和出逃。

她一邊冒險聯絡熟識的蟲草貨商,誘以巨利,借對方的走私網將蟲草從尼泊爾弄到藏區日喀則。另一邊則跟藏疆交界的阿里地區另外一個貨商約定交易。在修車行以金易貨後,便突施辣手,幹掉了黑臉男,搶貨搶車,然後直奔下一個交易地點。

在裴姐的計劃裡,李向東父子除了是待宰的羔羊,還是質樸的掩護。她打算在阿里將蟲草出手後就對李向東攤牌要挾,拿錢後再尋機幹掉他,直奔喀什,出境後在南亞或東亞擇地中轉,最後去往蒙古,過自由自在的生活。

裴姐自認為整個計劃天衣無縫,真正實施的時候卻發現了問題。

一是人員數量,她沒料到李向東這個鄉巴佬居然不聽招呼,私自帶來四個光棍,這雖然讓掩護顯得更加真實,卻也在無形中增加了行程負擔。

二是相親的中介費難以到手,李向東不過是個農民,沒辦法像黑臉男那樣做到以金易貨,如要拿到錢,就得找銀行轉賬,這在出發前不是問題,可一旦上了路,萬里荒蠻,哪裡找銀行?更何況一路殺人越貨,絲毫不留後路,已不可能再入鬧市。這兩件事讓她十分頭疼,如今李少強又出了意外,看來離境前尚有一番折騰。

就在裴姐思緒起伏的時候,李向東指揮所有人下車,他攥緊少強的手,對四個小夥子破口大罵:「少他媽拉喪著狗臉,媳婦放著跑不了,看好少強的傷,再帶你們去相!」

說完瞬間換上一副笑臉,向裴姐哀求:「老大姐,孩子這手不能耽擱,咱們不敢耽誤你的大事.你就先走,回頭給我個方位,等孩子看了醫生,我們僱車跟你會合……放心!你放心!僱車的錢全是我們出,相親的錢,我再讓半成,可行?」

裴姐盯著李向東滿臉堆起的皺紋,心裡驀地騰起一種奇怪的不安。她從來都沒把眼前這個土得掉渣的老漢放在眼裡,此時看他,卻覺得對方眼神深邃,不可預料。

裴姐不禁懷疑:難道他察覺到了危險?還是說發現了什麼?他說不能耽誤我的大事,他怎麼知道我除了帶光棍相親之外,還有別的事要辦?

憑著多年搏命練出來的嗅覺,裴姐發覺李向東不是個簡單角色,她在瞬間做出一個決定:無論如何,絕不能放這個人走。

她燃起一根菸,冷冷道:「我一個人怎麼領四個尼泊爾女人?這樣吧,讓這幾個年輕人帶著你兒子看手,你跟我去領人。」她把菸捲用力啐出,不等李向東回答,接著說:「別忘了你之前幫我運過貨,我們是自己人。」

李向東明白,裴姐說的是走私冬蟲夏草的事,這是他心裡最大的憂慮,也是無法破解的把柄,裴姐亮出這張牌,就是沒給他選擇的餘地。

李向東想到用武力解決問題,但很快又把這個念頭給斃掉了。他很清楚,帶來的四個狗貨壯壯聲勢還行,真要讓他們幫忙動手,恐怕很難辦到,畢竟出門在外,誰都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更重要的是,狗貨們是為了攏媳婦才來到這裡的,在他們眼裡,裴姐就是送子觀音,動起手來,他們說不定還會反過來幫這惡娘們兒,這險不能冒。

權衡之後,李向東選擇接受,他對少強細細叮囑,末了補了一句:「回去路上看好這幾個人,多給我打電話……遇到急事,要是我的電話不通,就找老二媳婦商量,可不敢自作聰明……」

李向東沒有直白告訴兒子酒箱上有血的事,少強臉上藏不住事,他要領著狗貨們回鄉,知道得越少越好。他明白,這樣做會讓自己陷入更大風險中,但為了兒子的安危,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目送少強領著小夥子們往附近的飯店走去,李向東再次上了裴姐的車。

「老大姐,咱們去哪兒相看外國閨女?還是上次那個村子?」關於去哪兒攏媳婦的問題,李向東一路上已經問了無數遍,裴姐始終沒有一個痛快的回應。

「這次在西藏最北邊,跟上次不是一個地方……」裴姐伸手往後遞過一根菸,卻沒有回頭,「……車要再開十幾個小時,可以睡會兒,過後你可就沒機會了。」

李向東接過煙,再次哀求:「老大姐,我是沒見過世面的莊戶,不比你走闖南北,走私的事兒,我們是真不懂,你抬抬手吧!」

裴姐冷哼一聲,並不回答。

李向東無奈,橫躺在後座上,閤眼睡去。

路的盡頭是湛藍的晴空,只是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到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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