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向東單幹,卻成為裴姐銷貨、逃跑的冤大頭_第一章 李向東單幹

李向東單幹,卻成為裴姐銷貨、逃跑的冤大頭

跨國相親記:農村光棍們的搏命之旅

拿到相親中介費的裴姐在藏區休整了一天,她本來想出境入尼,可在口岸附近看到了好幾個熟悉的面孔,裡面既有邊境走私犯的銷貨商人,也有蛇頭長僱的打手。眼下風聲正緊,又非販貨的黃金期,突然冒出這麼多人,她懷疑有人要跟自己過不去。

裴姐不敢現身,當即北上。她花了十一天時間,出藏入疆,經喀喇崑崙公路跨過國境線,幾經兜轉後進入印度。她早年走私紅檀香木,諸般刁鑽險惡的路線已不知跑了多少遍,對南亞諸國的黑溝暗道如數家珍。

在印度躲了兩天後,裴姐決定偷偷潛回尼泊爾。

這是非常危險的選擇。一者,她刺傷了邊境蛇頭,貿然進入執法松廢的尼泊爾,一旦暴露,很容易被幹掉。二者,大劉不明不白地消失,他的同夥肯定會懷疑到自己頭上,對方會不會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來?

最後一點,也是最棘手的,她至今都無法估計殺死陳貴可能帶來的風險。她和陳貴的確經營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比如古拉里亞的藏身所和佈德沃爾的隱秘小堡。但像陳貴這種老江湖,難道會不多留一手?

裴姐甚至想,陳貴會不會也像自己一樣,早就起了殺心?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在尼泊爾就極有可能還有其他同夥,返回尼境的風險可就太大了。

二十多公斤蟲草還在尼境,這是自己搏命掙來的錢,無論如何也要拿回來。

裴姐不敢在加德滿都停留,她駕著提前訂好的車,全速向西開進,經婆羅多布林、佈德沃爾,在班克區一個破舊的加油站換上一輛面目全非的破車後,趁著夜色,馳進了古拉里亞。

圖 | 開往古拉里亞的途中

圖 | 開往古拉里亞的途中

整個行程五百多公里,跨七個區,車要不停地在大道與小路之間穿插,還要軋過比斯納馬蒂河邊險地和狹長溼滑的拉布蒂山徑,若無人指點,很容易迷路。

這條路是裴姐從陳貴那裡聽來的,訂車換車則是透過一個姓胡的旅遊中介搞定。

尼泊爾遍地胡中介這種旅行投機商,這些人經營日久,除了偶爾載客逃稅,基本上不幹什麼壞事。他們跟黑白兩道都說得上話,又不直接參與邊境犯罪活動,是最穩妥的中間人。這也是陳貴留下的人脈資源。

裴姐打開了古拉里亞南邊住宅區一個紅磚長屋的門,這裡就是陳貴的藏身之所了。

她身上本來就有傷,近日來提心吊膽,精神始終處在高度緊張的狀態,邊境奔走之後,又連續開了十五個小時的車,身體早已透支到了極點,進屋後長吁一口氣,攥著六稜鐵錐,癱在破舊的沙發上,沉沉睡了過去。

裴姐一直睡了二十多個小時才醒。她填飽了肚子,精神稍復,馬上開始四處翻找。按照她的預料,像陳貴這種老奸巨猾的人,肯定會留下一筆保命的錢。

這地方本來就是她和陳貴共同經營起來的,毫無秘密可言,不多會兒便在皮沙發底部的鏤孔裡發現了一個上鎖的工具箱。

「操,孬子果然留了一手!」

裴姐撬開小箱,觸目是兩個白色大信封。沒有看到期待中成沓的鈔票,裴姐一陣失望。

她罵了一句,用力扯開兩個信封。一個信封中掉出了一摞底色發黃的鈔票,她在邊境混跡多年,識得各樣幣種,卻從沒見過這種錢,只感覺上面印著的人物好像在哪裡見到過。

開啟另一個信封,裡面有一張港澳通行證、一本韓國護照、一本蒙古國護照,還有十幾張地圖和旅行社廣告,以及一本旅行手冊。

裴姐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學生時代的課本上見到過紙幣上那個人物,正是大名鼎鼎的成吉思汗。也就是說,這沓錢應該是蒙古幣。

拿起一張地圖,上面可見鉛筆勾畫過的痕跡,雖然筆畫凌亂,但也可以很明顯地看出,這是一條精心規劃的路線,行程涉及南亞和東亞多個國家,最後的目的地是蒙古國烏蘭巴托。

那些旅行社廣告則填補了旅程中的諸多細節,比如預定哪個酒店、從哪個車行租車、哪裡購置 SIM 卡、如何換匯等,甚至於天氣、風俗、飲食等都有涉及。

裴姐疑惑盡解,這是陳貴私下規劃好的逃跑路線,而且披著旅行的外衣。

陳貴雖然倒賣過多年的電子產品,也幹過電信詐騙,本身卻是個非常守舊的人,平時很少接觸電腦和網路。

在中尼「獵狐」行動開展後,他成了驚弓之鳥,對智慧產品更加排斥,連手機也換成了老派的按鍵機。他把所有的計劃都付諸紙筆,固然降低了風險,卻也把所有的秘密封到了一起,便宜了裴姐。

旅行手冊背面的日曆上,一個日期被打上了紅叉。裴姐看到,這個日期就在四天以後。也就是說,陳貴早已做好了獨自跑路的準備。

這很可能是陳貴在知道大劉搶貨後臨時定下的時間,他計劃拿到鉅款後就去蒙古逍遙自在。不過人算不如天算,他還沒來得出手,就被裴姐幹掉了。

「誰都靠不住!」裴姐怒火中燒,心頭卻也漾起一陣驚懼:如果當日不對陳貴下手,此刻躺在崖底的那具屍體,恐怕就是她了。

有了現成的逃跑路線,裴姐馬上動身。她再次冒險穿過邊境入藏,辦理相關旅行證件。她計劃先去蒙古,等以後尼泊爾的邊境蛇頭放鬆對自己的追殺,再偷偷跑回來。

最近奇變陡生,身體的衰退讓她愈加謹慎,她想以後能回尼泊爾當然最好,可如果蒙古那邊諸事順遂,就此金盆洗手也無不可。

她還不得不考慮另外一種情況:萬一哪天走私蟲草的事暴露,自己勢必成為警方通緝的物件。她想起陳貴四處逃竄的狼狽,心想與其落到那一步,還不如提前出境,把所有的風險都斃掉。

抓緊時間,這是眼下最重要的。裴姐雖然自信在國內沒有暴露,卻絲毫不敢大意。可等證件全部備齊,裴姐卻又猶豫了。蒙古是個陌生的地方,僅靠陳貴留下來的那個近乎旅行指南的東西,沒有實際對接人,未知的風險太多。

裴姐用半生搏命悟出一個道理:錢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風險。可是在短時間內,如何才能快速撈一筆?

她想起了李向東和嶽廣興。

接到裴姐電話的時候,李向東正在為村裡的輿論發愁。

上次相親帶出去六個,結果放空一半,讓李向東名聲大跌。攏回外籍媳婦的三戶人家,也對李向東產生了不滿。別看相親成功的小夥子們在藏邊表現得歡喜雀躍,一回到家,心態馬上就發生了變化。

村裡沒有秘密,家長裡短一齣門,順風飄出十里地。隨著一波又一波看稀罕的街坊們聚堆又散去,小夥子們才意識到,他們領回的媳婦並不惹眼,跟李向東之前帶回來的姑娘相比,可說是又老又醜。

他們不敢公然找李向東討要說法,可不滿的情緒畢竟還是發了出來。

這些情緒就像田壟上的野菜,一籽落地,百莖千葉,瘋蔓不絕。村裡很快傳出了各種謠言:有的說李向東和「外面」的中介勾結,專坑老實人;有的說李向東良心浸了狗尿,拿了錢不辦事;還有人說李向東從尼泊爾領回的女人實際上都是騙來的。

這些謠言起初只是田邊巷口的笑話,後來竟越傳越真,甚至於李向東怎麼勾結跨國中介,怎麼設下重重陷阱,怎麼在半夜偷偷貓進尼泊爾的村裡偷女人:等細節都是活靈活現。

每個人複述的時候又不忘添油加醋,發展到最後,沒有人能說清這些說法是從誰嘴裡蹦出來的,但都深信不疑。

李向東倒不在乎旁人說什麼。舌頭根子嚼爛了也吐不出二兩血,沒本事的人才憋著編排別人,而沒本事的人根本不足為慮。

真正讓李向東感到心慌的,是辛苦幾年經營起來跨國相親業務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陷入了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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