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向東單幹,卻成為裴姐銷貨、逃跑的冤大頭_第二章 上次相親的失敗經歷讓李向東憋着一股勁兒
上次相親的失敗經歷讓李向東憋著一股勁兒,他急需再次帶人出去,以證明自己依然是那個硬頂的能人。
他鬥志高昂,提前收了兩家的訂金。等了一個月,卻再也沒了音訊。這一本萬利的營生,邊境中介居然失了聯絡,明顯不正常。
李向東先是聯絡了嶽廣興,當時嶽廣興還沉浸在撈回鉅款的快意裡,並不著急再次出發,便沒有在意中介的異常,他勸李向東萬事不急,還不失時機地譏諷了幾句。
這讓李向東更加驚疑不定,他甚至猜測,會不會是因為先前得罪了吳司機,被人家從這營生裡踢了出去?或者,嶽廣興已經甩開自己單幹了?
又過了一個多月,當李向東再次給嶽廣興打電話的時候,聽到的卻是一陣沙啞的嘶叫:「出事啦!乾孃的,我給姓吳的騙了,領回來那三個女的,全有艾滋病……乾孃的……改天我給你打電話……不說了!」說著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向東雙腿發顫,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依他的心性,得知嶽廣興倒了大黴後該當幸災樂禍,他眼光毒辣,提早看出吳司機不對頭,正是他強過嶽廣興的明證。可不知怎的,他非但沒有任何喜悅,反而陣陣心慌。
心慌之後,李向東又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挫敗感罩住了。他明白,這幾年的風生水起全是表面文章,在跨國相親這條利益鏈條上,他自始至終都是可有可無的底層中介。
他想起羊場裡盯梢的黃狗,表面上統御百眾、威風凜凜,說到底也就是為了一根骨頭賤活的下坯而已。
再過了二十多天,李向東嘗試聯絡嶽廣興,卻發現對方已經關機,發微信也沒有任何回應。
李向東明白,以嶽廣興的為人,即便和生意夥伴分道揚鑣,也不會用這麼粗暴的方式,這個人自負精明,逮機會就要撩襠往別人腦袋上騎,他要單幹,炫耀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消失?唯一的解釋就是出了意外。
李向東精明決斷,但受限於學識,看事情也突破不了人情和鄉情的樊籠。儘管有了大致判斷,但一連轉了十七八條思路,也沒想透究竟是什麼樣的變故會讓嶽廣興突然失聯。
李向東把大兒子李少強叫來商議。少強除了滿嘴跑火車,根本拿不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只是反覆抱怨:「爹啊,咱們真不該得罪那個吳司機,說不定就是這四眼狗在使壞!」要麼就是大罵嶽廣興:「這老狗八成是找到路子去單幹了!」
父子二人把所有的人性狡詐和生意套路都琢磨了個透,卻錯估了跨國相親背後潛在的危險,更沒想到會捲進走私和殺戮的湍流。
就在李向東以為跨國相親的營生已經走到頭的時候,裴姐突然打來了電話。
「跟上次一樣,我會提前把人安置好,你們父子兩個就能搞定,不用帶光棍們過來。」裴姐仍是那副強兇霸道的語氣,她把地點交代清楚,又再三要求李向東四天內帶隊出發,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李向東哼哼哈哈地應下,心裡卻有自己的打算。裴姐定下的規矩當然是為了自己方便,但對於他來說,跨國相親牽扯重大,容不得絲毫僥倖。
萬里之遙,鉅款揮擲,除了風雨險惡,還有吃喝拉撒等諸般瑣碎,一旦出什麼意外,就是有萬張嘴,也打發不了村裡那些發癲的狗貨。只有帶著光棍們一同上路,萬事才有擔待。
李向東打定主意,馬上給嶽廣興打電話。依之前的慣例,嶽廣興應該也收到了同樣的通知,可是他的電話仍然提示關機。
李向東能想到嶽廣興的處境,惡疾帶進鄉里,可不是罰款進局子那麼簡單,街坊們的恐懼和排斥是最致命的,倒了黴的莊戶會不會報復也很難說。
深思熟慮後,李向東決定單幹,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心思。裴姐看起來不怎麼靠譜,但畢竟已打過好幾次交道,沒有其他跨國渠道的時候,先攏套好這個惡娘們兒,也不失為上上之策。
實際上,裴姐的確給嶽廣興去了電話,同樣沒有打通。她對吳司機的行徑絲毫不知,當然也猜不出嶽廣興究竟發生了什麼。在她眼裡,嶽廣興這樣的人只不過是四處鑽營的小角色,根本無足輕重,聯絡不上,那就換另一個。
如果裴姐瞭解李嶽二人私下跟吳司機交易的事,或者知道嶽廣興已被警方處理,絕對會放棄這次相親安排。
如果再等上幾天,鎮派出所就會接到河南警方的通知,以「涉嫌協助非法入境」傳喚李向東,在他啟程入藏前截斷這筆買賣。然而事出湊巧,這短暫的風平浪靜,讓裴姐和李向東再次拉起一支相親隊伍,踏上邊境之路。
三
此次出發,李向東一改往日的篩選標準,挑了四個悍勇外向的小夥子同行。他們少年時代都是村鎮裡數得上的扛把子,成年後在混混圈裡蹚過,近年來氣焰已非常收斂,但昔年氣質畢竟還有殘存。
李少強有些看不懂老父:「爹,帶著這些狗貨出去,怕是不大穩妥,你忘了德虎?」
「你懂個屁!」李向東不滿兒子眼界淺薄,也懶得解釋。
李向東有深邃的考慮。一來此次相親不需要出境,狗貨們即便發癲惹禍,也有迴旋的餘地;二來這是他和兒子首次單獨起行,面對裴姐,不免心裡發虛,拉幾個做事狠辣的小狗,也是一種威懾。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一點,這些聲名狼藉的狗貨在光棍隊伍中處於最底層,為攏媳婦,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正好狠狠敲一筆。
歷經顛簸之後,李向東一行人終於到達拉薩。
李少強出發前還因為能夠單幹而狂喜,等真正站在薩拉滾燙的日影中,又心慌地四處張望。同行的小夥子們出發前各抒豪言,一路上更是葷口不斷,可到了藏區,全都打了蔫,你推我搡,眼睛裡滿是驚慌。
李向東身體不好,這一趟原本只打算掠陣,讓少強單扛大事,沒想到這狗日的歷練了這麼久,還是臨陣拉稀,忍不住大罵:「全是窩裡齜牙的賴狗,都給我把胳膊腿捋直了,誰要是生竊,他媽的就別想回去了!」
按照裴姐的要求,一行人僱了一輛車,往果布扎勒方向開進。
本來目的地仍是大劉安排過的地方,沒想到車剛行到續曲河畔,就接到裴姐的電話,說臨時改到西南側一個叫作朗貢的山間小村。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好不容易開上了朗貢西側的山路,裴姐又打來電話,說地點改到南邊的仁布縣。
三番兩次折騰,司機不幹了。他在藏區天天跟遊客打交道,什麼險路也跑過了,沒遇到過途中頻繁變卦的。眼前這幾個人渾身散發土氣,一看就不是正經旅客,所指的方向又盡是荒僻崎嶇的小路,這讓他產生了可怕的聯想。
李向東好說歹說,臨時從小夥子身上敲了八千塊錢,又把眾人的身份證押給司機,這才說服對方繼續開進,歷盡千辛萬苦,總算天黑之前到了目的地——仁布縣城北側山樑旁一個牌漆剝落的加油站。
入夜後的藏區寒風刺骨,李向東穿著羽絨服,仍然支援不住,李少強喝令同行的小夥子們輪流貢獻出自己的厚衣給父親禦寒。眾人在星空和山影的囚困中站了整整兩個小時,終於在兩道陰森的弧光中等來了裴姐的車。
「說了只你們父子來,怎麼帶了人?」裴姐厲聲喝問,她的聲調也不怎麼高,但銳如鋒芒,曠野四散,聽得人頭皮發麻。
李少強急道:「都是猴急的壯小夥子,他們花了錢,就當旅遊了!」
裴姐「砰」的一聲關上車門,冷冷說道:「那你們旅遊吧,這次就算了!」作勢便要驅車離開。
李向東幾步向前,一把攀住裴姐的腕子,邊道歉邊哀求:「我的老大姐,你是見過大世面的,多帶幾個人還不跟遛狗一樣?這些小狗乾熬了七八年,夜裡睡覺,嘴裡還淌騷尿哩,你給個臉,有啥事我們父子兜著……」
「既然不守規矩,這生意就不做了!」裴姐推開李向東,發動引擎。車燈的勁光從小夥子們身上掠過,把他們的影子拽到數十米外的山石上,像一群孤魂野鬼。
李向東苦苦哀求,裴姐只是不允,一直糾纏了十幾分鍾,終於統一意見:李向東由原定好的先付三成中介費提高到四成。
裴姐儘管同意繼續相親之路,卻提出天亮啟程,不再理會李向東的乞求,鑽進車裡,開啟暖風,舒舒服服地睡去。李向東一行人又冷又餓,在荒郊野外枯站了五個多小時。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身體也到了虛脫的邊緣。
小夥子們為了博得外籍新娘青睞,都穿著嶄新的皮鞋,一晚上下來,腳指頭險些凍斷,一個黑壯的小夥子甚至委屈得哭出了聲。李向東剋制住雙腿的抖動,心裡不停咒罵:「早知道狗肉上不了席面,他媽的一個個五大三粗,遇上點事就竄稀!」
裴姐精神飽滿地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帶著李向東去仁布的一家銀行轉賬。此次相親,李向東收了每個小夥子二十六萬,如今八字還沒一撇,已有四十多萬落進裴姐囊中。
四
當車從仁布主幹道直衝向東,在絲毫沒有減速的情況下開進山谷水渠縫隙裡的小路時,李向東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上了裴姐的當。
藏區荒僻之地甚多,她之所以選擇這個地方,是因為這裡地勢複雜,若沒有人領路,進去容易出去難。還有就是這裡左近就有銀行,方便快速拿到錢。也就說這娘們兒從一開始就想好了要坑他,就算沒有那些小夥子,她也會找其他的因頭。
圖 | 仁布縣西側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