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李向東單幹,卻成為裴姐銷貨、逃跑的冤大頭_第三章 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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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 仁布縣西側銀行
李向東暗罵自己糊塗,居然主動把中介費多提了一成,事到如今,除了暫且忍耐,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拿到錢的裴姐情緒大好,猛踩油門。五座破車上擠了七個人,負重超荷,車身極為不穩,裴姐渾如不見,仍在碎石遍地的山甬谷徑中間穿行,彷彿駕馭的不是一輛汽車,而是一匹野馬。李向東等人就像野馬胃裡的食物,互相攀撞,卻怎麼都衝不出厚實的包圍。
一個小夥子高喊暈車。李少強一巴掌砸過去,罵道:「他媽忍著!你要敢吐到我的身上,扯爛你的狗嘴!」這個小夥子跟李少強同齡,原本是鄉里人人見愁的狠人,經過幾天捶打,銳氣大挫,居然不敢還嘴。
李向東看著兒子,暗忖:「少強這個夯貨,兩隻眼睛只管出氣,什麼都瞧不出來,他做事又不穩……算了,這次相親之後就再也不跟這鬼娘們兒打交道了……可是先前給她走私過東西,這可……唉……他媽的!」他思緒萬千,始終理不出一條穩妥的路子。
汽車駛離山路後直接往北,一直開到了日喀則機場高速路附近一個簡陋的修車行。修車行的左側有一堵用鐵網、木條和防火帆布搭成的簡易圍牆。裴姐喝令眾人下車,獨自繞到圍牆後。過不多時,領了一個矮瘦的黑臉男子出來。
黑臉男的左眼不知是天生有異還是受過傷,瞳仁錯位,眼白極重。他在李向東一行人身上掃過,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容,側頭對裴姐說:「你捅瞎了胡老大的眼,竟然還敢來我這走貨。」
此言一齣,李向東一行人無不悚動。
李向東經營跨國相親已有四年,各地走闖,見過的狠人著實不少。他心裡清楚,邊境中介能打通諸多關節,迢迢萬里領著光棍相親,底子不可能幹淨,但乍然聽說裴姐幹過扎瞎人眼這種狠事,還是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李少強在父親耳邊問:「爹,你聽見了不?這老孃們兒……」話沒說完,就被李向東使眼色制止。
裴姐「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外面的傳言你也敢信,讓了你一千美金的價,別給臉不要臉!」說著走到車邊,開啟後備廂。
李向東抻著脖子偷瞧,只見車後覆著一團破舊的塑膠布,裴姐一把揭開,露出兩個嶄新的酒箱。
「過來搬,跟著他走!」裴姐一邊衝李向東喊,一邊指了指黑臉男。
李向東雙腿一哆嗦,腎氣紊亂,險些尿了褲子。他想起之前糊里糊塗幫裴姐走私蟲草的經歷,衝著兩個小夥子喝道:「去幫忙!」到了這時候,躲避已是不可能,既然如此,那就讓狗貨們上吧,出了事他們擔著,這叫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兩個小夥子毫不知情,抱起酒箱跟著黑臉男走進圍牆後面,裴姐從駕駛座下方抽出六稜鐵錐,跟在後面。
幾分鐘後,搬酒箱的小夥子空手走了出來。李向東仔細打探,得知那兩個酒箱很輕。問起圍牆後面的情況,一個小夥子說裡面有七八輛舊車,一排矮房,其餘沒什麼異常,也沒看到其他人。
再過了一會兒,一輛七座商務呼嘯著從修車行後面轉出,倏然停在李向東的腳邊。車窗搖下,司機居然是裴姐。她枯瘦的身影縮在碩大的車身裡,強烈的光照和車胎附近緩緩騰起的塵煙裹合飄蕩,讓她的身影時隱時現。李向東使勁擠了擠眼,以為見到了鬼。
「上車,現在出發!」裴姐說著,空踩油門,轟出巨大的聲響。
眾人落座,李少強問道:「咋突然換車了?」
「不換車怎麼上高速,你們擠得很舒服?」
裴姐面不改色,頭髮胡亂一挽,開足馬力駛上大道。
五
車沿著日喀則高速向西出發,坦途疾行,再無停留。
相親的小夥子們本就受不了高原反應,再加上仁布寒風的刺扯和山間險路的搖晃,早已疲憊不堪,倒在車座上沉沉睡去。李向東鬆了口氣,和兒子商量好輪流休息,便也歪頭睡去。
七個小時後,車駛到了切熱鄉臨近強雄藏布河的一個岔路附近。這時候天色大暗,天空陰沉,不見半點星光,但隔河而望,幾處山廓中間的空白處,竟然投射出一片亮白,光線飄落到河面上,斑斑浮動,幽寂莫名。
李向東父子見慣了藏邊的詭奇景象,也不覺得有多震撼,相親的小夥子們卻驚得連聲罵娘。
裴姐將車駛出大道,循著最近的燈火往南走出十多公里,尋了一個小旅館暫歇。李向東身體不適,一晚上醒醒睡睡,非但沒能恢復精神,反而越來越疲累。
次日一早,裴姐催促出發。她駕車沿著原路回到大道,在上高速之前還遇上了檢查。裴姐操著一口流利的藏語,跟交警解釋一車人是河北的農商,來日喀則為了考察當地著名的黑木耳,說著指示眾人掏出身份證。
電商興起後,藏區特產風靡全國,這裡物產富饒,不過受限於交通和產業模式,細品、精品輸出有限。冀豫兩地農商發展迅猛,近年來打造原生態品牌,從藏區進貨已成常態,各路行商人馬絡繹不絕,交警見得多了,也不覺得奇怪,再加上裴姐枯瘦的相貌和驚人的演技,居然順利過關。
隨著藏布河漸漸化成身後的一片模糊,李向東忍不住開口詢問:「老大姐,咱們還是去上次那個地方相看閨女麼?啥時候能到?」
「到了地方就見到了,先休息。」裴姐罕見的語氣柔和,反而讓李向東感到彆扭。
李向東的確需要休息一下,這次出來不知怎麼回事,總是提不起勁兒,他的心裡有種奇怪的隱憂,可究竟在擔憂什麼,卻又捉摸不定。
在旅館歇宿的當晚,李向東甚至產生了放棄這次相親提前回家的想法,他走闖半生,行事從不瞻前顧後,如今居然出現退縮的念頭,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不過,即便心中再怎麼洩氣,也不能表現出來。跨國相親就是搏命,他必須在小夥子們面前保持強者姿態,才能罩住局面。李向東藉著昏睡的空檔,慢慢消化心裡的悲觀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車身出現一陣小幅顫動,引擎聲戛然而止。
李少強高聲問:「車咋停了?」
李向東一瞬清醒,隔著車窗掠了一眼,發現車居然停在一座石橋的中間。這裡視野開闊,清晰可見天邊密佈的層雲。前後路線筆直,在起伏的地勢上時隱時現,彷彿一條絲帶。橋兩側湍流甚急,水聲卻被更大的風聲蓋住了。
李向東探著腦袋問:「咱們這是到哪兒了?」
「車發不動了,我下去瞧瞧,你們在車裡等著。」
裴姐並不回答李向東的問題,從副駕駛的儲物盒裡拿出一把扳手,又從座位底下抽出六稜鐵錐,麻利地下車。
見裴姐將開啟車前蓋,李向東衝著小夥子們罵:「看到沒?他媽的淨是這種荒郊野外,為了給你們攏媳婦,我這老命都快保不住了!」
小夥子們心裡有氣,卻不敢還嘴。
李少強見父親生氣,趕緊轉移話題:「爹,這是哪兒?咱們是不是還得去送貨?」
這句無心的話卻引起了李向東的警覺,他瞪了眼兒子:「你狗日的瞎琢磨啥呢?送什麼貨?」
「這車後面也有紙箱子,我看跟上一輛車後面拉的酒箱挺像……」李少強說著,扒在後座擋板上面的雜物,露出一個細長的縫隙。擋板上原本放著兩頂遮陽帽,一把長柄雨傘,還有紙巾、毛巾、飲料瓶子等雜物,這縫隙緊挨著頭靠,若不仔細檢視,還真不易發覺。
李向東湊眼一瞧,果然看到了一角紙箱,還有一團胡亂覆蓋著的塑膠布。他疑心大起,向窗外瞧了一眼,喝令小夥子們閉眼裝睡,又讓少強盯著裴姐的一舉一動,抄起擋板上的長柄傘,從縫隙捅了進去。
隨著塑膠布被撥開,紙箱露出全貌,竟然跟之前車上的酒箱一模一樣。李向東用傘尖抵住酒箱推換方位,在兩個箱子緊挨著的兩面上,赫然可見一些紅色的斑點,沿著斑點往內側瞧,五六個黑紅的斑塊接連映出。
很明顯,這是血跡。
沒想到,更恐怖的一幕出現了酒箱旁邊,居然有一枚完整的指甲。指甲上面掛著幾縷皮肉,血跡幹褐,呈繩結狀。